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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创业在晚唐 > 第九百六十章 :论功行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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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启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金陵。

    大明开国大典过去一日,雨花台下的万岁声仿佛还没有散尽,可朝廷已经不能再沉在昨日那股欢喜里。

    开国不是一声万岁就算成了,而是要建基立业,实打实的做事!

    好在如今大明虽是初立,但各项法度皆直接从吴藩时代沿袭过来。

    凡官署、军府、转运、度支、审计、刑狱、州县考课,早已有一套能用的章程,而这也更加彰显了新朝的气象和底蕴,而不是如草头天子一般,今日竖旗称帝,可连税都收不上。

    但有一事却是必须即刻就做的,那就是论功行赏,封侯拜官。

    所以这一日,赵怀安在宣政殿召见群臣,议定开国功臣封爵。

    殿中摆着三张长案。

    第一张放的是大都督府的军功簿,从蜀中初起,到光州立足,到淮南整合,再到江东、荆襄、闽越、中原,一桩桩战功都按年月列得清楚。

    第二张放的是行台文册,王铎、张龟年、袁袭、赵君泰、严珣、裴德盛、何惟道等人,这些年做过的制度、钱粮、民政、漕运、救灾,都在其上。

    第三张则是归义簿。

    这上面有王建、李茂贞,也有朱汉宾、氏叔琮、朱瑾、张自勉、陈犨、赵壁,还有汴州、宋州、徐州许多曾经不在保义军门下,却在关键时候做出选择的人。

    赵怀安最先说了一番话,先为封赏定了基调:

    「我尝闻,昔日汉高祖得天下,大封功臣,那是天下一统後,而我们如今仅有天下三之二,却要封赏有功,会不会後面使人心懈怠安逸?而无奋起之风?」

    殿中众人闻言,皆是肃然。

    这话不好答。

    因为这的确是实情。

    大明如今固然开国,可北面还有朱温、李克用,河北诸镇也未尽服,淄青、幽州、魏博、成德各怀心思,草原诸部更是远在边外,天下确实还远没有真正一统。

    若是此刻就把功臣爵赏封满,後面再有大功,又拿什麽来赏?

    但赵怀安很快自问自答:

    「可朕又想,若是有功不赏,那兄弟们跟着朕出生入死,图的又是什麽?」

    「难道要等到天下一统,所有人都老了,死了,残了,甚至连家人都等不到了,再给他们坟头上追赠一个虚名?」

    「这不是朕做事的道理。」

    「我大明开国,根基不在什麽楼台宫阙,也不是什麽金银宝货,甚至不是那山呼海啸的万岁之声!」

    「我们大明无论是在淮西,还是吴藩,皆奉一条,便是『有功必赏,有罪必罚』。」

    「所以今日封赏,不是告诉诸君可以歇了,而是告诉天下人,凡为大明立功者,朝廷不会忘。」

    「今日封六公、三十六侯、七十二伯、一百零八男,是酬旧功,也是励新功。」

    「後面谁再有大功,自有王爵、郡王、世封、铁券、庙配,朕不会吝惜。」

    「我也不会说什麽空头的,说兄弟们再等等,等到天下一统了就好了!」

    「我为天子,就是大赏之时!」

    其实,赵怀安是有非常现实的考虑因素的,那就是现在封赏固然有种种问题,但是不封的问题更大。

    为何?在赵怀安的战略中,他後续依旧会在中原一带保持低烈度的压力,用以迷糊北方诸藩,但实际上,就实际情况,他最终的北伐将会在数年後。

    而这麽长时间,如果不封赏,反而会使得军心沮丧。

    老一辈迟迟不见封赏,心中必起愤怼,而新一辈又见老一辈功勳至今不能落实,更无激励。

    这不是赵怀安自己多想,而是历史就验证过的。

    当年赵宋开国,到了赵匡义时代北伐太原,本身说的是拿下太原後封赏,可在轻松拿下太原後,又改口说收复燕云再封赏。

    而这军心果然开始动荡,虽然後面幽州城下之败,是有各种各样原因的,但这封赏拖延却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赵怀安数年後也要北伐,而那时候的北伐主力必然是军中那些少壮派,这一次封赏没有他们,却能让这些人看到,我新朝是如何对待元勋的!

    果然,当听得大王果然要大封,尽管众人已经有了点准备,但这会还是激动难耐,苦尽甘来日,谁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於是,待陛下说完这话,殿中群臣一齐拜下:

    「陛下圣明!」

    赵怀安摆了摆手,让众人起来。

    这时候,张龟年才捧着册书出列,朗声道:

    「奉皇帝制,录佐命、归命、开国诸臣,首定六公。」

    「西川王建,奉大行皇帝遗命,率三川军民归明,遣长子王宗仁奉诏东下,又使韦庄、卢光启等人献成都行在文册,使巴蜀不战而归,西南百姓免於兵火,其功在社稷。进封许国公,加太傅,仍领三川军政,待朝廷遣官厘定州县後,入朝议政。」

    「凤翔李茂贞,起兵牵制朱温,奉表归明,遣义子李继鹏入金陵,承认大明正朔。关西久经兵火,而岐、陇诸州尚能奉新朝号令,此亦安定西北之始。进封岐国公,加太保,仍镇凤翔,许其自守边藩,听朝廷节制。」

    这两道册命一出,殿中众人神色各异,而在场的王宗仁、李继鹏则是喜出望外。

    这就封一等国公了?

    而保义军这边,各种表情都有。

    如王进、郭从云这些军中大佬,倒没有什麽不服,因为他们明白陛下的心思。

    六公不是单纯给保义军内部排座次。

    若只是排内部功臣,那王建、李茂贞自然不能压过一众元从宿将。

    可大明现在已经不是吴藩了。

    新朝开国,最要紧的,是让天下诸藩晓得,只要归顺,就有位置,而且位置足够高。

    王建献三川,封许国公;李茂贞奉正朔,封岐国公。

    把这两个人一封,那就是告诉天下人,我大明不是论资排辈的,也不是只把权力分享给保义军旧人。

    只要你愿意归明,愿意奉新朝法度,朝廷便能容你,赏你,甚至给你最上等的位置。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气度。

    王铎站在文臣班中,听到这里,也暗暗点头,这就是新朝煌煌!

    大唐为何而亡?原因很多,但也有藩镇再也不信朝廷能够公正地分配利益,诸镇只觉得朝廷要麽无力,要麽偏私,要麽只会用虚名哄人。

    而大明开国之初,赵怀安直接将两个外藩放进六公,就是要重新建立天下秩序。

    那就是有功必赏!而且我赵怀安愿意与你们分享权力!

    而有这等千金之马,後面淄青、成德,乃至河北那些仍在观望的人,才会认真思考自己的退路。

    第三道册命,才轮到王进。

    张龟年继续朗声宣读:

    「王进,佐命元勋,久掌诸军,谋定中原,吴起台一战,以寡击众,大破朱珍、庞师古,取宋州、汴州,开中原门户,使朱温失其根本,功冠诸将。进封亳国公,加太尉,仍总大都督府事。」

    王进出列。

    殿中许多武将全都看着他。

    如果说王建、李茂贞位列六公,是为天下格局;那王进封亳国公,就是军功本身。

    吴起台一战之前,朱温仍是天下最强藩帅之一,宋、汴为其根基,中原为其资粮,洛阳、长安为其号令天下之处。

    可吴起台一战後,朱温的中原主力被打得骨断筋折,庞师古战死,朱珍丧师,宋州投降,汴州易帜,宣武军的根本一下被刨去一半。

    这等功劳,谁也压不住。

    王进跪下,沉声道:

    「臣王进,受陛下信任,方有尺寸之功。吴起台之胜,非臣一人之功,乃诸军死战,天命归明。」

    赵怀安看着他,摇头笑道:

    「你少来这一套。」

    殿中许多人忍不住低头笑。

    赵怀安道:

    「诸军死战,自有诸军的赏,可你打赢了就是打赢了!」

    「还记得我和你们说的吗?赢就是赢了!胜者从不需被质疑!」

    「所以这个亳国公,你当得起。」

    王进这才叩首:

    「臣谢陛下。」

    第四人为郭从云。

    「郭从云,佐命宿将,久典前军,持重有法,自西川、淮南、江东以至荆襄、中原,屡立战功。又协理大都督府,整十二卫之制,使诸军有统属,进退有章。进封卫国公,加司徒,仍领右都督。」

    郭从云大拜,颤声接令。

    这几年郭从云已经很少亲临一线,所以好像军功要弱不少,但实际上他在大都督府的这些年,协理军务,能妥善的安置分派诸骄兵悍将,这是善战无功的高度!

    而第五人却是赵怀安亲表,他看向王铎,看其满头白发,动容道:

    「王公,我自蜀中立兵以来,你便在我身边。」

    「昔日我们兵不过数百,钱粮不过数车,前途茫茫,生死难料,是你为我理钱粮、定文书、联络诸部,使我等草创之业不至於一日散去。」

    「後来入淮西、据光州、取淮南、下江东、定中原,你辅佐行台,参赞军国,内掌文册,外理馈运,凡军国大事,多有你的心血。」

    「今日进封成国公,加太师,左丞如故,遇朝会不名。」

    王铎听到这里,久久没有动,可内心的激荡却是惊涛骇浪。

    为何?

    虽然他这些年来的确一直追随陛下左右,几乎将半生心血都耗在了这份事业上。

    可他到底不是军中厮杀出来的武夫,更没什麽斩将夺旗的功劳,而在这等乱世中,从来是重武轻文的。

    所以他听说自己还能册封为国公,自然是不能平静的。

    但他也明白了,这固然有陛下酬公,也是寓意新朝文武不偏废。

    可即便是这般,王铎都是感动不能自已。

    当年在西川时,谁又敢想他们真能有今日?

    那时候,所谓大事,不过是在乱世中求一条活路。

    可走着走着,几百人的队伍成了保义军,保义军成了吴藩,吴藩又成了今日的大明。

    此刻,王铎跪下时,声音有些哑:

    「臣自西川追随陛下,能有今日,已是此生大幸。陛下厚恩至此,臣唯有竭尽残年,辅佐新朝。」

    赵怀安认真道:

    「王公不是残年,是开国元老。」

    王铎偷抹了眼泪,再拜。

    第六人为张龟年。

    「张龟年,佐命元臣,掌行台枢务,定钱粮、法度、官制、军政,辅成吴藩旧制,又承开国大典、议定国号、草创大明典章。」

    「宋州受命之日,率百官劝进;金陵定号之时,统合众议,使新朝有制可循。进封申国公,加尚书令,仍掌中书门下事。」

    张龟年自己念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让他自己念自己的册命,多少有些尴尬。

    於是旁边王铎接过册书,替他念完。

    张龟年出列下拜。

    赵怀安道:

    「张公,朕说过,没有你们这些人把钱粮、法度、官制、民政撑起来,朕便也就是一个大一些的藩帅。」

    「如今大明能开国,你们有大功。」

    张龟年叩首:

    「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赵怀安道:

    「天下能把分内之事做好的人,本就不多。」

    「更何况,你们又岂止是为了本分做事?不也和朕一样,有一片热血心肠?」

    ……

    六公既定,殿中气氛终於松了些。

    这六公里,王建、李茂贞是归命外藩,王进、郭从云是军府大将,王铎、张龟年是文臣首脑。

    如此一来,既有天下格局,又有内部功臣,文武制衡,算是一开始就定下了大明立国的权力分布。

    六公之後,便是三十六侯。

    这三十六侯,都是当年保义军内外衙、衙内外八都、行台幕府、归义诸镇中的第一等人物。

    张龟年那边平复了心情後,继续宣读:

    「都押衙豆卢封,入成都,说王建,奉大行皇帝遗诏东归,使唐命归明,三川向化,封郇侯。」

    豆胖子听到这里,终於松了一口气。

    他没入六公,其实心里也早有数。

    六公要放王建、李茂贞,位置哪里够?

    但他得郇侯,已是极重。

    更何况赵怀安还让他仍为都押衙,依旧在御前行走,这份亲近不是一个爵位能比的。

    「赵顺,早从蜀中,历经艰危,随驾创业,後奉命出关中,联络李茂贞,又於金陵议国号,开大明之名,封岐阳侯。」

    赵顺自然就是赵六了,在听到这话後,整个人是一个大写的愣住了。

    他真没想到自己能排在这麽前。

    旁边丁会低声道:

    「六耶,跪呀。」

    赵六这才慌忙跪下,嘴里嘟囔:

    「额一个吹唢呐的,竟也封侯了。」

    赵怀安瞪他一眼:

    「你不是整日要光宗耀祖吗?等收复关中,给你父母、师父烧纸去。」

    赵六眼睛一下就红了,再不敢玩笑,叩首领命。

    「丁会,霍县旧人,早年护赵氏家眷,後入锦衣社,典机密,察奸伏逆,护持内外,封霍山侯。」

    丁会跪得很非常乾脆。

    他这个人从号丧卖嗓子的霍县浪荡,一路走到锦衣社都指挥使,固然是因为旧人关系,但其本身的能力素质也是一等一的。

    赵怀安看着丁会,心中也有一阵感慨。

    霍县那些年,若没有丁会这群旧兄弟照看赵氏,家中指不定会如何了,所以此次算是回馈当年的看护之功。

    「高仁厚,西川名将,归明以来,屡建军功,克复江西、荆襄,功着一等,封成都侯。」

    「周德兴,旧从蜀中,久领衙外左厢三都,後镇楚州、援徐州,保彭城不失,封彭城侯。」

    「郭琪,起从衙外右厢四都都将,吴起台战中率骑军断庞师古後继,封河中侯。」

    「张歹,起从保义衙外左厢正都旧将,开府以来多历战阵,封合肥侯。」

    「刘知俊,起从飞虎勇将,早从突骑,屡为锋刃,破敌夺阵,封定远侯。」

    「刘信,统飞虎骑深入敌境,接应汴口义军,护河有功,封荥阳侯。」

    「陈法海,起从保义衙外左厢贰都旧将,勇敢坚忍,封休宁侯。」

    「韩通,起从保义衙外右厢正都旧将,领黑底黄边旗,久从征伐,封竟陵侯。」

    「陆仲元,起从保义衙外右厢贰都旧将,领红底黄边旗,封当涂侯。」

    「孙传威,起从衙外右厢三都都将,中原之战绕出敌後,断朱珍後脉,封宁陵侯。」

    「韦金刚,起从衙外旧将,吴起台中军坚壁,数战不退,封庐江侯。」

    「韩琼,起从铁兽都,早从蜀中,屡破强敌,封金马侯。」

    「段忠俭,起从归德都,西川、南诏诸战有功,封归德侯。」

    「高钦德,起从步跋都将,吴起台东线死战,诱杀猛将,封常山侯。」

    「霍彦超,起从无当都将,中原之战与孙传威同出侧後,封襄邑侯。」

    「李继雍,起从金刀都将,整肃步军,屡立军功,封任城侯。」

    「耿孝杰,起从飞豹骑都将,江淮、荆襄、中原诸战有功,封符离侯。」

    「史敬思,白马义从之首,中原决战冲破庞师古侧阵,封鹿邑侯。」

    「康怀贞,起从捧日卫卫将,宿卫有功,整军有法,封高密侯。」

    「袁袭,行台判官,草创制度,清核田籍,治吏有功,封固始侯。」

    「赵君泰,佐理财赋,转运军需,封广陵侯。」

    「严珣,掌刑名、考课,平章州县,封颍川侯。」

    「裴德盛,久在幕府,参理机务,封东海侯。」

    「何惟道,参谋军国,谋议多中,封清河侯。」

    「鲜于岳,参赞军府,於国有功,封淮阴侯。」

    「朱汉宾,汴口举义,阻朱温决河,救中原百姓,封雍丘侯。」

    「氏叔琮,黑衣社旧人,潜伏宣武,谋定汴口,身犯万死,封原武侯。」

    「朱瑾,率泰宁军民归明,使兖州免於再战,封泰宁侯。」

    「张自勉,蔡州归明,解兵入朝,封蔡阳侯。」

    「陈犨,陈州归明,保境安民,封陈留侯。」

    「赵壁,颍州归明,交州县、献版籍,封颍上侯。」

    「张谏,徐州都知兵马使,定徐州内乱,迎朝廷节制,封武宁侯。」

    「傅彤,守九里山,护徐州北面,拒天平、泰宁,封萧侯。」

    三十六侯念完,殿中许多人心潮激荡。

    这三十六侯里,有旧兄弟,有外藩,有归义之臣,有文臣,有将帅。

    有些人原本以为自己可能只能得伯,没想到竟列侯爵;也有人明明觉得自己该更高些,却也无话可说。

    因为封爵排得很清楚。

    六公定天下格局。

    三十六侯就是大明的骨架。

    保义军内外衙的都将、衙内诸都的主将、行台枢要、归义大功,都在其中。

    到这里,很多跟着赵怀安从蜀中走来的老人,终於松了口气。

    他们最怕的,就是新朝开国後,一味擡举王建、李茂贞、朱瑾这些外藩归附者,把自家老底子反倒放在一边。

    可现在一看,陛下心里明白得很。

    外藩要安,旧臣更要赏。

    三十六侯之後,便是七十二伯。

    这七十二伯,主要是保义军诸都副将、帐下都旧人、骑将、幕府佐官,以及几处关键战事中立下实功的人。

    张龟年没有逐个长篇叙功,却也不肯潦草带过,而是按部宣名。

    「薛沆、李延古、陆崇康、王珪、令狐造、申屠绍、魏元恪、陈圭、薛光、董光第、王溥,皆佐幕府文书、钱粮、法曹、工曹、审计之事,各封县伯。」

    「费扬古、钱铁佛、辛从实、胡弘略、康彦君、党守肃、李重霸、李重胤、孟让、阎宝、史俨、安仁义、安金全、米志诚,皆保义军内外衙诸将、骑将,随军多年,各封县伯。」

    「赵尽忠、姚行仲、李简、张虔裕、朱景、郭绍宾、贺瑰、杨延庆、张义府、葛从周、李师泰、各从帐下、诸都、吴起台战中立功,各封县伯。」

    「孙泰、赵虎、王离、牛礼、何文钦、杨茂,皆陛下早年门徒,随驾蜀中,浴血创业,各封县伯。」

    孙泰和赵虎跪下时,动作都有些僵硬。

    他们这些人当年不过是披甲奴出身,跟着赵怀安学拳、学刀、学做人,一路从蜀中死人堆里滚出来,如今竟然也做了伯。

    赵虎听到自己名字时,眼睛都红了,情不自禁要擡头。

    孙泰低声骂:

    「低头!」

    赵虎这才慌忙低头。

    「郭亮、邹勇夫、林延皓、林仁翰,霍县旧人,护太後旧宅,後入军府,勤劳有功,各封县伯。」

    丁会听到这几个兄弟的名字,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他们这些霍县旧人,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当年在霍县城外,谁能想到他们这些号丧的、打铁的、木匠、猎户,有一天能在金陵宣政殿里得封?

    「王彦章、刘威、陶雅、马保宗、马嗣昌、马嗣荣、马嗣勋,皆昔日元从亲旧,随军有功,各封县伯。」

    「李思安、寇彦卿、贾公武、魏宏夫、华洪、张劼、徐瑶、丁怀义、鲁谔、任通、宋远、符道昭,各有军功,各封县伯。」

    「梁缵、韩问、薛道凝、周本、吕全诲、李神福、韩师德,各有军功,各封县伯。」

    七十二伯之後,还有一百零八男。

    这一档,人数最多,也最能看出赵怀安的心思。

    这些中有保义军诸都中层军吏,有讲武学堂出身的少壮,有各州转运、救灾、医药、工匠、舟师、仓场中的实干之人,也有一些在关键时候带着乡兵、坊丁、坞壁归附的地方人物。

    赵怀安没有让张龟年在殿上逐一念功,只让他宣名。

    於是册书一开,一长串名字在殿中响起。

    「赵文忠、赵文英、赵文辉、赵文逊,虽为义子,仍以军功封男。」

    「郭太、郭巨、郭钊、王肃、沈彦真、陈景迁、吴承佑、陆绍先、顾彦章、许怀忠、严守一、李承绪、霍承恩、林承勋、周景迁、孟怀恩,各从州县、营田、转运、救灾有功,封男。」

    「董璋,虽出李让门下,却在汴州易帜时亲冒锋刃,夺门献城,各以功封男。」

    「孔彦成、孟怀义,汴口护堤军中响应义举,约束本队,不助贺怀庆,又开营门接应义军,各以功封男。」

    这时,赵怀安忽然擡手。

    张龟年停住。

    赵怀安道:

    「一百零八男里,我只定了这二十三人,剩下的会由各军公推。」

    「其中我保义军旧部要足额。」

    「尤其是当年保义都、保义军内外衙里那些没封侯、没封伯的人,不许漏。」

    「朕晓得有些人名声不响,好像也没立下多大的功劳,可从军多年,如何没功劳?只是时运不济而没有最後的首级、旗帜罢了!」

    张龟年立刻应下,便继续念道:

    「旧保义都左厢诸队军吏,右厢诸队军吏,凡存者各按功封男;亡者追封,其家给券。」

    「衙外八都,凡随张歹、陈法海、周德兴、高仁厚、韩通、陆仲元、孙传威、郭琪诸都征战八年以上者,各择功最高者封男。」

    「衙内步军背嵬、拔山、步跋、无当、金刀,衙内马军飞龙、飞虎、飞豹、飞熊,各都队头、旗头、押队、勾当军吏,凡有斩将、夺旗、守阵、护驾者,入一百零八男。」

    「帐下都旧人,凡自蜀中随驾者,不论出身,皆录其名。」

    「已死者,爵给其子;无子者,由宗族选一人入继。」

    这番话一出,殿中那些老保义军将校,许多人都红了眼。

    大王真仁义,活着有爵,也没忘了那些死去的老兄弟,总之就是只要为大王立下汗马功劳的,一个不落!

    赵怀安起身对诸人道:

    「朕以前说过,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今日,金杯先共汝饮。」

    「至於後面若有人仗着爵位害民,那白刃也不会少。」

    众人轰然拜下:

    「臣等不敢!」

    赵怀安道:

    「不是不敢,是不能。」

    「诸君今日受封,不是大业结束,而是大业的开始。」

    「天下还没有平定。」

    「北方还有李克用、朱温,河北还有幽州、魏博、成德,淄青未稳,河西未归,草原未服。」

    「更不用天下一统後,百废待兴,如何建立一个新的天下,都要努力。」

    「诸君得爵,是因过去有功,可若往後仗着功劳欺民害民,朕一样收回来。」

    这话一出,殿中又安静了。

    赵怀安继续道:

    「朕不怕赏重。」

    「朕怕的是,天下人看见大明的功臣,觉得不过又是一群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新贵。」

    「若是那样,我们就白走到今日了。」

    说到这里,赵怀安看向王进、郭从云、张龟年、王铎:

    「所以六公、三十六侯、七十二伯、一百零八男,皆要立册。」

    「谁家子弟犯事,先问家法,再问国法。」

    「若是功臣本人犯事,朕也不会因为今日封爵,就装作看不见。」

    「今日把话说在前头,省得以後有人说朕薄情。」

    王进第一个出列:

    「臣王进,愿受此法。」

    郭从云随即出列:

    「臣郭从云,愿受此法。」

    王铎、张龟年也一并拜下。

    随後三十六侯、七十二伯、一百零八男,凡在殿者,全部跪下。

    这一跪,既是谢恩,也是立誓。

    赵怀安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

    他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很多旧日场景。

    有纵酒高歌,有中秋起舞,有浪遏飞舟,有王师北定。

    他一路走来,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有人依旧站在这里,可太多的人却没能!

    想到这里,赵怀安拿起御案上的酒盏。

    「这一杯,敬六公、三十六侯、七十二伯、一百零八男。」

    众人举盏。

    赵怀安沉默了一会,终道:

    「也敬那些本该站在这里,却已经站不起来的人。」

    这一句话出来,许多人再也忍不住,纷纷下拜,随後与陛下一道,将酒撒在了地上。

    赵怀安举着酒盏,情真意切:

    「诸君。」

    「开国了。」

    「可我们的事业还没结束!」

    「请继续努力吧!」

    「记住,朕不养闲人。」

    群臣齐声应诺。

    殿外,冬风吹起日月旗,大明天光照万里。

    不论是好也罢,坏也罢,一个王朝到底是有一群功勳核心的,而当这一群人被定下後,他们以及家族的的命运便与这个王朝绑定在一起,休戚与共!

    而在开国後第二日,大明开国的一批功勳爵臣,就这样定了下来。

    从此,兄弟并肩,共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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