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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出来之人，墨衣佩刀，身影瘦削，神色冷峻。陆夜认出，此人叫“崔松”，云水县的缉妖卫之一。
可在李清尘的记忆中，他和崔松的交情只算一般。
陆夜一时猜不透，这崔松究竟是想分一份功劳，还是别有意图。
“你为何要主动请命？”
县令赵晔明显也有些意外。
“大人难道忘了，卑职就是青桑村人，对青桑村的情况了如指掌。”
崔松恭声道。
“原来如此。”
县令赵晔点头道，“那你们就一起行动吧。”
“是！”
崔松领命。
“李清尘，你给本官听好了。”
县令赵晔眼神冷厉，“你如今还是罪人之身，若敢趁机逃走，本官保证，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罪人明白。”
陆夜点了点头。
“对了。”
县令赵晔话锋一转，“你姐姐云蝶有我照顾，活得很好。”
此话一出，大堂两侧那些护卫神色都变得有些怪异。
陆夜心中则猛地涌起一抹难以遏制的愤怒。
那是属于“李清尘”的愤怒。
旋即，一段记忆浮现在陆夜脑海。
李清尘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沦为一个孤苦无依的小乞丐，很多次都差点饿死、冻死。
正是云蝶的出现，把年仅六岁的李清尘收养，供他吃穿、供他念书。
只是后来，李清尘才知道，被他视作依靠的姐姐云蝶，却是一个流落风尘中的妓女。
学堂上，那些同窗嘲笑他、孤立他，耻与为伍。
教书先生认为他出身卑贱，三番两次将他撵走，迫使他不得不中断学业。
姐姐云蝶心疼坏了，为此哭了很多次，最终拼凑银钱，把李清尘送去临县一座修行学府修炼。
或许自幼过得太过艰苦，李清尘发愤图强，终于成了一名缉妖卫。
在成为缉妖卫的第一天，李清尘就去找姐姐云蝶，要帮她赎身。
可李清尘却发现，姐姐云蝶早已成了县令赵晔的一名侍妾！
连他成为缉妖卫这件事，都是姐姐央求赵晔换来的！
原本，这应该是一桩好事。
姐姐起码不在青楼了，哪怕成为县令的侍妾有些不光彩，可也比以前好。
可李清尘很快发现，姐姐根本不是什么侍妾，而是赵晔用来招待宾客的玩物！
因为此事，让李清尘在同僚中都抬不起头，心中屈辱之极。
他多次和云蝶见面，试图带她走。
可每一次都被拒绝。
云蝶只说，她这辈子已经完了，只希望李清尘干干净净做人，踏踏实实做事。
只是，李清尘从来没有听进去过。
小时候，他是妓女的弟弟。
长大后，哪怕成为缉妖卫，他依旧是县令手中一个玩物的弟弟！
在云水县，谁都知道他李清尘这个缉妖卫身份是怎么来的。
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遇到任何人，一直避不开身上的污点和嘲弄！
或许因为压抑了太久，也或许再也不愿背负这般屈辱，李清尘彻底豁出去，和姐姐云蝶断绝关系。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甩掉身上的屈辱。
只要他是缉妖卫的一天，就注定是妓女云蝶的弟弟！
这一切，让李清尘痛苦万分，好几次有过轻生的念头。
体会着李清尘这一段痛苦的记忆，陆夜眉头悄然皱起。
这李清尘的遭遇，并无任何值得同情之处！
也无法让他有所触动。
沉默半晌，陆夜抬眼看向赵晔，道：“大人这次给我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莫非也是我姐姐求来的？”
赵晔淡淡道：“还不算蠢！”
陆夜抱拳道：“明白，待我办妥这次的案子，再回来感谢大人！”
赵晔有些意外，总感觉眼前的李清尘，好像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不耐地挥手道：“来人，给他卸了镣铐，让他立刻行动！”
当天，陆夜换下染血的囚衣，墨衣佩刀，重新以缉妖卫的身份前往青桑村。
同僚崔松，与之同行。
两人各骑一匹快马，疾驰在暮色之中。
“清尘老弟，若换做我是你，想尽办法也不会答应结下此案。”
路上，崔松忽地开口。
“这是为何？”
陆夜不解道。
“青桑村的问题，不在那些村民身上。”
崔松叹道，“他们也是被逼无奈。”
陆夜道：“有人逼他们抓捕童男童女献祭？”
崔松斟酌道：“此事说来话长，数年前，山神‘云水君’的麾下，有一批伥鬼下山，专门诱拐和杀害孩童，为祸乡野。”
“青桑村上下，人心惶惶，最终由村正提议，愿意每年为山神献祭一批童男童女，以求山神开恩，饶恕他们。”
陆夜道：“山神答应了？”
崔松点了点头，“从那时起，只要青桑村献祭，不仅能换来太平，还能得到山神庇佑，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旋即，崔松叹道：“可青桑村终究只是一个小小村落，每年献祭一批孩童，对他们的打击……也挺大的，毕竟，谁甘愿自己的孩子当祭品？”
陆夜道：“所以，这些村民就把目光盯上了村外那些孩童？”
崔松点了点头，“他们要么从人贩子处收买，要么拐骗，总之就是用尽办法去给山神收集祭品。”
说着，他看向陆夜，“可以说，在这件事上，青桑村上下，皆是共犯，你难道还能把全村人都抓了？”
陆夜皱眉道：“据我所知，云水君乃是朝廷册封的山神，受人间香火供奉，其自身更是一位黄庭境大妖，站在下五境之巅，为何非要拿孩童当献给他的祭品？”
“谁知道呢。”
崔松耸肩道，“据小道消息说，这位山神大人有一个怪癖，喜欢用刚剖出来的孩童心肝下酒，至于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
陆夜哦了一声，道：“这些事情，县令大人可知道？”
崔松眼神玩味道：“咱们衙门上下，不知道这些的，屈指可数。”
陆夜沉默了。
人人皆知的一桩案子，偏偏要派自己去解决，这是为何？
“崔兄，你可知道，县令大人为何要安排我去解决此事？”
陆夜虚心请教。
崔松笑道：“若说是为了让你戴罪立功，你肯定不信，”
陆夜点头。
崔松皱眉道：“我也不信，只是我也不明白，县令大人究竟想做什么，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
陆夜沉默不语。
他看出，崔松不老实，不愿把实话说透。
“清尘老弟，待到了青桑村，你打算如何做？”
崔松问道。
陆夜叹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崔松笑了笑，“其实，你大可以借此机会逃走，亡命天涯，根本无需掺合这种事情。”
陆夜道：“我姐还在县令大人眼皮底下，我自己怎么能逃？”
崔松哦了一声，不再多言。
夜色降临时。
陆夜和崔松终于抵达青桑村。
村子后边，是一条大河，那便是云水河。
云水河之畔，矗立着一座险峻陡峭的大山，名叫“血云山”。
山神“云水君”，就盘踞在血云山中。
当陆夜和崔松趁着夜色抵达时，青桑村的祠堂前，有两个孩童被捆绑在那，一男一女。
一群村民高举火把，准备趁着夜色，把这一对童男童女送往血云山上的山神庙献祭。
“外乡崽子命贱，能替咱们消灾是造化！你瞅这丫头片子细皮嫩肉的，山神见了准保欢喜。“
一个村妇用草绳狠狠捆住女童的脚踝。
“县里的牙婆说了，这种没族谱的流民崽，就算丢了也没人报官。”
一个老妇端着碗，往昏迷男童嘴里灌药汤。
“哎，这一对孩子挺可怜的，咱们一直这么做，真是造孽啊！”
有人长叹，似有些不忍。
“少装蒜！你家三亩水田哪来的？还不是用你男人拐来的孩子换的！现在装什么清白？“
有人讥笑。
“就是，把自己家孩子献祭，那才叫造孽！今夜只是献祭两个外乡娃而已，咱们以前做过多少次了！还婆婆妈妈什么？“
一个大肚子孕妇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对，要怪就怪那些外乡人不看好崽子！正经人家谁让孩子乱跑？“
村正站在那，笑呵呵的。
祠堂前。
村民高举火把。
一男一女两个孩童被五花大绑，犹如即将被献祭的牲畜。
当陆夜和崔松抵达时，就看到了这样一幕。
而当得知两人的来意，那些村民一阵骚动，目光全都齐刷刷看过来。
那神色间，有凶狠、愤怒、讥笑……
没有一个惧怕的！
“山神老爷的规矩比天大！你们缉妖司若敢插手，小心惹怒山神老爷！”
青桑村的村正厉声开口。
“崔松侄子，你也是咱们青桑村的人，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有人大骂。
“多大点事啊，值得你们缉妖卫跑一趟？”
有人发牢骚。
崔松一脸苦笑，扭头对陆夜道：“清尘老弟，这次是你办案，与我无关，接下来看你的了。”
说着，他退后数步，拉开和陆夜之间的距离。
一时间，那些村民的目光都汇聚在陆夜一人身上，神色不善。
火把汹汹，驱散附近夜色，也映得陆夜脸庞忽明忽暗。
他看了看那些神色狠厉的村民，目光最终落在那一对如牲畜般被捆绑的童男童女身上。
眉头悄然皱起。
这，就是众生鼎对自己的考验？
它想看一看，自己会如何解决这样一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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