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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风暴眼 > 章外第163章:生病不许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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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砚这辈子最讨厌两件事:一是代码跑不通,二是被人看见自己脆弱。

    偏偏这两件事在同一个下午一起找上了门。

    那天早上她起床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四肢发沉,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脸色白得像办公室那面号称“灵感白板”但从来没写过任何灵感的墙壁。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她盯着体温计上的数字看了五秒,然后把它甩了甩,放回抽屉里。

    “没事。”她对着镜子说。

    镜子里的人回看她,眼神明显不信。她没理镜子,换了衣服出门。陆时衍早就去律所了,桌上留了早餐——一碗粥,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写着“趁热吃,别空腹喝咖啡”。苏砚看了一眼那碗粥,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她突然有点想骂人。这人怎么连粥凉到什么程度都知道。

    她把粥喝完了。然后去公司。

    公司里的人今天格外安静。或者说,他们比平时更安静。苏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助理小周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苏砚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径直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打开电脑,开始看今天的日程表。三场会议,两个技术评审,一个投资人电话。她揉了揉眉心,按下内线电话:“小周,把第一场会议改成线上。”

    “苏总,您不舒服吗?”

    “没有。会议室空调太干。”

    “那要不要给您泡杯——”

    “不用。”

    她挂了电话。然后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闭了三十秒的眼。三十秒后她坐起来,打开摄像头,开始开会。整场会议她说话清晰,逻辑严密,对技术团队提出的每个问题都给出了精准的反馈。没有人看出任何异常。唯一的问题是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但她把麦克风增益调高了一点,完美解决。

    第二场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开始发冷。会议室里的空调明明开着二十五度,她却觉得像坐在冰窖里。她不动声色地把外套拉链拉到顶,继续讲PPT。讲到第三十七页的时候,她感觉眼前的白板突然晃了一下,像有人拿橡皮擦在擦她的视网膜。她停了一秒,深吸一口气,继续讲。

    会议结束后,她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靠在沙发上闭眼。她想睡一会儿,就五分钟。结果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机上有七条未读消息,六条来自团队,一条来自陆时衍。

    陆时衍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晚上吃什么。”

    苏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她想回“随便”,但手指冻得有点不听使唤。她想回“你自己吃”,但打出来的字变成了“都行”。她按下发送键,然后发现自己连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准备下班。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小周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苏总,您还没走?”

    “嗯。走了。”

    “您脸色不太好……”

    “灯光问题。”

    苏砚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外面的风一吹,她整个人打了个寒颤,从头顶一直颤到脚底。她裹紧外套,朝停车场走。走了大概十步,她感觉脚下的地面像一块正在解算的软绵绵的布料,每一步都踩在错误的坐标上。她扶住路边的灯柱,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然后她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苏砚。”

    她抬头。陆时衍站在停车场入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身上还穿着出庭的西装,领带都没摘。他看着她,眉头皱得很紧。苏砚想开口说“你怎么来了”,但嘴刚张开,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了过去。

    陆时衍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他的手碰到她额头的时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发烧了。”

    “没有。”苏砚嘴硬,“就是有点冷。”

    “你额头烫得能煎蛋。”

    “你煎一个试试。”

    陆时衍没理她的嘴硬,直接把塑料袋往她手里一塞,然后弯腰把她横抱起来。苏砚挣扎了一下,但没什么力气,只能瞪着他:“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刚才差点摔在灯柱上。”

    “那是灯柱站的位置不对。”

    陆时衍抱着她往车边走,嘴角绷得紧紧的,但苏砚看见他下巴线条没那么紧了——她在胡说八道,说明脑子还没烧糊涂。他把她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上车发动引擎。苏砚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

    “小周给我发的消息。”

    “小周?她怎么知道?”

    “她说你开会的时候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还调高了麦克风增益。你只有在感冒的时候才会调增益,因为嗓子不舒服但不想让人听出来。”

    苏砚沉默了两秒:“小周什么时候变成你的眼线了?”

    “上次你加班到凌晨三点,她给我打的电话。她说她怕你猝死在办公室,她担不起责任。”

    “……”

    苏砚决定明天给小周加薪。或者开除。她还没想好。

    回到家,陆时衍把她按在沙发上,用毯子裹了三层,然后去厨房煮姜汤。苏砚窝在沙发里,听着厨房传来的切姜声和水沸声,感觉整个人像一块正在解冻的原石,外表还硬着,里面已经软了。她掏出手机,想回几条工作消息,刚解锁就被陆时衍的声音从厨房里截住。

    “手机放下。”

    “我就看一眼。”

    “看一眼你的体温就会降吗?”

    苏砚翻了个白眼,把手机丢在茶几上。陆时衍端着姜汤出来,坐在她旁边,把碗递给她。苏砚接过来喝了一口,皱起眉头:“太甜了。”

    “你发烧,需要糖分。”

    “我需要工作。”

    “你需要睡觉。”

    苏砚抬头看他。陆时衍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苏砚熟悉的东西——那种在法庭上不容辩驳的笃定。这人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再锋利的嘴都撬不动。她默默把姜汤喝完,把碗递回去。

    “再来一碗。”她说。

    陆时衍接过碗,嘴角翘了一下。他去厨房盛第二碗的时候,苏砚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的背影。西装还没换,领带歪在一边,衬衫袖口卷到手肘。这个在法庭上能把对手说到哑口无言的男人,此刻站在灶台前,认真地盛姜汤。锅里的热气蒸腾上来,把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有点模糊。

    苏砚闭上眼。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烧得不轻,不然怎么会有一种“这样也挺好”的念头冒出来。

    第二碗姜汤喝完,陆时衍把体温计塞进她嘴里。五分钟后拿出来一看,三十八度九。陆时衍的脸色又沉了。他翻出医药箱找退烧药,苏砚看着他蹲在地上翻药箱的背影,突然说:“你别翻了我没事。”

    “三十八度九叫没事?”

    “我以前四十度还在改代码。”

    陆时衍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一点苏砚读不太懂的生气。他把退烧药和温水递到她面前:“以前是以前。以前你一个人,现在你不是。”

    苏砚接过药,愣了一下。她看着掌心的白色药片,突然想起父亲破产那年。她也是发烧,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没有人给她倒水,没有人给她量体温,更没有人用那种“你再嘴硬我就把你按在床上”的眼神看着她。她烧到四十度的时候自己爬起来去医院挂急诊,第二天照常去打工。后来创业了,更没时间生病。每一次身体发出警告,她就用意志力把它压回去。她一直以为这叫坚强。

    现在她发现,这其实叫没人心疼。

    她吞下药片,把水杯放在茶几上。陆时衍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脚从毯子里捞出来,放在自己腿上,然后用手心盖住她的脚背。他的手很暖。苏砚的脚冰得像两块石头。

    “你手不冷?”她问。

    “冷。”

    “那你还捂着?”

    “你脚更冷。”

    苏砚不说话了。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听着窗外银杏树被风吹过的声音。陆时衍的手一直盖在她脚背上,慢慢地,她的脚开始回暖。那种暖意从脚底蔓延上来,顺着小腿、膝盖、腰背,一直爬到后脑勺。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放进温水里的原石,皮壳在软化,内里的玉质开始显露出来。

    “陆时衍。”她迷迷糊糊地喊。

    “嗯。”

    “别走。”

    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不确定说出来了没有。但陆时衍听见了。他偏过头看她,苏砚已经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还有点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他轻轻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走向卧室。苏砚在他怀里动了动,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一下。

    陆时衍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苏砚的手还攥着他的衬衫袖口。他试着抽了一下,没抽动。他看着那只攥着袖口的手——指节因为发烧还泛着红,但握得很紧。他坐在床边,没再试着抽手。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明天的庭审改期。我家里有事。”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床头柜上。苏砚翻了个身,攥着袖口的手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松开。陆时衍低头看着她的睡脸,突然想起一件事。他轻轻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支录音笔。当然是假的——那是他去年参加行业论坛时主办方送的纪念品,根本不能录音。但他拿着那支笔,凑到苏砚耳边,低声说:“苏砚,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苏砚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别走……”

    “还有呢?”

    “……陆时衍别走。”

    陆时衍按下那支假录音笔的“停止”键。然后他把它放回抽屉,嘴角翘得很高。苏砚如果明天醒来知道这件事,一定会骂他卑鄙。但他已经想好了怎么回答——“你自己说的,我又没逼你。”

    第二天早上苏砚醒来的时候,烧退了。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床边放着一杯水和两粒药。昨晚的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有些清楚有些模糊。她记得姜汤,记得陆时衍的手盖在她脚背上,记得……她猛地坐起来。

    “陆时衍!”

    客厅里传来翻报纸的声音。陆时衍端着咖啡走进卧室,靠在门框上:“醒了?烧退了?”

    “你昨晚是不是拿录音笔了?”

    “没有。”

    “我听见了。”

    “你发烧幻听。”

    苏砚盯着他。陆时衍的表情滴水不漏,但嘴角在动。苏砚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他面前:“陆时衍,你要是录了,就给我删了。”

    “没录。”

    “你嘴角在笑。”

    “肌肉记忆。”

    苏砚伸手去抢他手里的咖啡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抢咖啡杯,大概是觉得他手里总该拿着点什么证据——陆时衍侧身一躲,苏砚扑了个空,脚下一软往前栽去。陆时衍赶紧伸手捞她,咖啡洒了一地,杯子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苏砚整个人栽进他怀里,额头撞在他下巴上。

    两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定格在卧室门口。苏砚的头发乱得像鸟窝,陆时衍的衬衫上全是咖啡渍。苏砚抬起头,瞪着他。陆时衍低下头,看着她。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苏砚笑得蹲在地上,陆时衍笑得扶着门框。咖啡渍在地毯上慢慢洇开,像一朵形状古怪的花。

    “你昨晚说梦话了。”陆时衍说。

    苏砚的笑声停了半拍:“说什么?”

    “说‘陆时衍别走’。”

    苏砚的脸腾地红了。她站起来,指着门口:“出去。”

    “这是我的卧室。”

    “今天不是了。”

    “那我去哪?”

    “去客厅。罚你今天睡沙发。”

    陆时衍举起双手,表示服从。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她:“对了,录音笔是假的。不能录音的那种。”

    苏砚愣住。

    “所以你说的梦话,只有我听见了。”陆时衍嘴角弯起来,“不过你要是想再说一遍,我可以去找个真能录的。”

    苏砚抄起枕头砸过去。陆时衍接住枕头,放在沙发上,然后去厨房重新煮咖啡。苏砚站在卧室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咖啡机嗡嗡响,水龙头哗哗流,陆时衍哼着什么曲子,调子跑得没边。她低头看自己的脚。昨晚暖了整整一夜的脚,此刻踩在地板上,居然不觉得凉。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陆时衍的背影。这人已经换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洗昨晚那只煮姜汤的锅。苏砚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今天不用去律所?”

    “庭审改期了。”

    “为什么改期?”

    “律师需要休息。”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搭档生病,律师没状态。”

    苏砚没拆穿他。她知道庭审改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昨天下午放下工作去公司接她,意味着他昨晚一整夜没怎么睡,意味着他今天还要重新排期、跟法官解释、跟对方律师扯皮。但他一句都没提。

    “中午想吃什么?”陆时衍问。

    “酸辣粉。”

    “你嗓子还没好全,不能吃辣。”

    “那你问我想吃什么干什么。”

    “流程还是要走的。”

    苏砚气笑了。她走过去,从后面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后背。陆时衍洗锅的手停了一下。

    “谢谢。”她说。声音闷在他后背的衬衫里。

    “谢什么?”

    “谢谢昨晚没走。”

    陆时衍把锅放下,擦干手,转过身来面对她。苏砚没松手,他就这么被她环着腰,低头看她。她的脸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睛很亮。他看着那双眼睛,想起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她时的样子——锋利,冷静,滴水不漏。那时候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这个女人会在厨房里抱着他说谢谢,会因为一碗姜汤和一双捂脚的手而露出这种表情。

    “以后生病不许嘴硬。”他说。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不许。”

    苏砚抬头看他,嘴角弯了弯:“那你以后加班到凌晨也不许嘴硬。”

    陆时衍想了想:“成交。”

    “庭外和解?”

    “不和解。这是判决。”

    苏砚笑了。她松开手,退后一步,恢复了苏总的气场:“那我去换衣服。今天还有三个会。”

    “两个。”

    “三个。”

    “小周把你的会推了一个。她问我的。”

    苏砚瞪了他一眼,但没再争。她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回头:“陆时衍。”

    “嗯?”

    “中午酸辣粉,微辣,多放醋。这总行吧?”

    陆时衍重新拿起锅,嘴角翘起来:“行。但花生米我来炸。你炸糊过二十七次了。”

    “那是二十七次实验数据。”

    “那实验结果是什么?”

    “实验结果是你来炸比较好吃。”

    陆时衍没说话,但锅里的水声停了。苏砚听见他在笑。她关上门,开始换衣服。窗外的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她站在那条线里穿袜子,脚底还是暖的。

    她决定,今天下班回来,给小周加薪。顺便问问她愿不愿意当双面间谍——反正已经被卖过一次了,不如卖得专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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