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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这个字从王队长牙缝里蹦出来，带着几分不留退路的狠绝。
走廊里的空气凝稠到了极点。打手们连呼吸都压抑在胸腔里，几十双眼睛盯着前方。刀疤强依旧维持着双手举过头顶的姿势，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高高凸起。
他毫不退缩地盯着那黑漆漆的枪口，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楚飞的账。只要在这里死扛十分钟，后方的徐明就能把所有见不得光的尾巴抹干净。他算准了这些穿制服的也就是来装装样子，大庭广众之下，这帮条子没那个胆子真敢开枪伤人。
他的盘算在一秒钟后被彻底砸碎。
王队长并没有扣动扳机。他右手手腕往外一拧，沉甸甸的枪管偏离开原本的位置。紧接着，他借着腰部爆发的力量，把那硬邦邦的金属枪柄当成铁锤，奔着刀疤强的脑门直接抡了下去。
皮肉破裂的闷响在走廊里炸开。
刀疤强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出，额角直接裂开一条将近两寸长的血口子。浓稠的红浆顺着他粗糙的眉毛往下淌，糊住了他的右眼。剧痛让他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平衡，双腿发软，整个人往后仰倒。
王队长的反应极快。他左手往前一探，像铁钳一样揪住刀疤强沾满汗臭味的花衬衫衣领。他手背青筋直冒，硬生生把这个一百多斤的壮汉拽了回来。
“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们？”王队长左手死死扯着衣领，右手再次把枪管顶在刀疤强冒着血的脸上。血水蹭到了王队长的手指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刀疤强身后的那群打手乱了阵脚。前排几个小弟看着大哥挨打，血气上涌，咬着牙就要往前冲，脚步刚挪了半寸。
王队长立刻偏过头，冲着身后的警员大吼出声：“你们都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他们都铐起来！”
他声音盖过了走廊里所有的杂音，透着不留余地的强势：“谁敢反抗就是袭警，你们有权利开枪！”
这一声令下，年轻警员们不再顾忌。喀哒喀哒拉动套筒的声音接连响起，十几把配枪全部抽出。黑洞洞的枪口平举，齐刷刷指向对面的四十多号人。
“蹲下！”排头的一名警员跨前两步，枪管直接对准离得最近的一个黄毛混混。
“我让你们蹲下来，听到了没有？”另一名警员抬起脚，一脚踹在那个黄毛的膝盖窝里。
黄毛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水泥地上，疼得直抽气。
四十几号人平时打架斗殴砍人从不退缩，仗着人多势众从来不吃亏。可现在真面对十几把上了膛的配枪，没人敢做那个出头鸟。前排一个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壮汉盯着近在咫尺的枪口，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他衡量了两秒，终究还是慢慢抬起双手，贴着耳朵蹲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防线立刻土崩瓦解。四十多号人稀里哗啦蹲了一地，双手紧紧抱住后脑勺。没人敢抬头，更没人敢去扶满脸是血的刀疤强。
手铐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连绵不绝。警员们两人一组，动作极其麻利。他们将这些混子的双手反剪到背后，按在地上一道道铐死。走廊里很快倒满了一地被制服的打手。
王队长一把推开被反铐双手的刀疤强。他跨过地上的人堆，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带着剩下的警员继续往两扇包着隔音皮革的大门走去。
大门被一脚踹开。
“别动！警察！”
几束强光手电从外面打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宽敞的大厅里原本人声鼎沸，围在牌桌旁疯狂下注的赌客们被这声爆喝震得僵在原地。荷官手里的扑克牌停在半空，连呼吸都停滞了。
短暂的安静过后，整个大厅犹如炸开的油锅。
有人尖叫着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牌桌。五颜六色的圆形筹码哗啦啦散落一地。一个夹着皮包的秃顶男人慌不择路，一脚踩在筹码上，整个人往前直直扑出去，摔了个嘴啃泥，连门牙都磕断了半截。
更多的人开始四处逃窜。有人拼命往洗手间的方向挤，试图去开窗户；有人慌乱中钻进长沙发底下，大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直打摆子。
王队长带头跨进大门，身后的警员涌入大厅。警棍用力敲击在金属护栏上，发出极具威慑力的巨响。
“都待在原地抱头蹲下！谁跑抓谁！”
各个出入口的方向已经被彻底封死。外围的警察形成了一道不可跨越的人墙。跑得最快的几个赌客刚窜出侧门，就被守在暗处的队员一把揪住衣领，按在墙上反手扣上了塑料束线带。
这种铁桶般的包围圈下，所有的挣扎全部成了徒劳。那些想翻窗户的人被强行拽着裤腰拖了回来，丢在大厅中央。老实待在原地的赌客则战战兢兢地蹲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护在脑袋后面。
没多大一会儿，原本金碧辉煌的大厅地面上乌压压蹲满了人。男男女女挨个挤在一起，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场面完全被控制住了。
大厅角落靠近洗手间的通道旁，光线相对昏暗。
耗子夹在几个蹲着的赌客中间。他双手抱着后脑勺，脑袋埋得极低，额头上全是汗水，眼珠子却顺着胳膊的缝隙四处乱瞟。
就在刚才大门被踹开、所有人乱作一团的那几秒钟里，他右手袖口里的那几包透明袋子已经顺利滑落。他用脚尖轻轻一踢，把东西精准地踢进了旁边真皮沙发底下的地毯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他心脏咚咚狂跳，手指尖发麻。这活儿稍有不慎，两头的人都能要了他的命。东西放下了，戏必须演全套。他学着旁边一个大妈的样子，肩膀不停哆嗦，装出一副被抓现行的普通赌徒模样。
警员们开始对大厅进行地毯式搜查。翻动桌椅的声音、拉开抽屉的动静不断传来。
耗子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警用皮鞋。皮鞋的主人正在逐个排查沙发区域。手电筒的光柱在阴暗的角落里来回扫视。
那道光柱略过耗子的头顶，精准地打在真皮沙发底下的绒面地毯上。
皮鞋的主人停下了脚步。
那名年轻的警员弯下腰，伸手进沙发缝里摸索了两下，随后站直了身体，手里多了一把东西。
耗子立刻把头埋到膝盖里，死死咬住嘴唇，连一口气都不敢喘大。
年轻警员快步穿过大厅，手里捏着几个透明的塑料自封袋，径直走到王队长跟前。
大厅里除了偶尔传来的抽泣声，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队长你看。”年轻警员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语气透着发现大案的兴奋。
大厅刺眼的顶灯下，那几包硬邦邦的白色粉末格外醒目。
“他们这里还藏有毒品。”年轻警员声音很大，直接在空旷的大厅里荡开。
这句话一出来，蹲在附近几个楚飞手下的看场头目，脸色当场就变了。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全是摸不着头脑的茫然。场子里抽水放贷是家常便饭，可楚飞定过死规矩，谁敢在场子里碰粉，直接剁手。这东西根本不可能是他们的。
王队长瞥了一眼手里的白粉，心里早就把一切算得清清楚楚。孙云涛安排的这颗雷，炸得真是恰到好处。
尽管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他脸上还是做足了戏。他接过那几包白色粉末，拿在手里掂量了两下。脸上的横肉扯动，嘴角裂开，眼底浮现出压不住的笑意。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案。孙少许诺好的只要办得好事情，后面还有钱拿。只要把这些人全塞进车里带回局子，这件案子就成了铁案。楚飞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这次也得扒掉一层皮。
王队长抬起头，视线扫过大厅里那些被铐着的马仔，最后落在那几个看场子的头目身上，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好啊。”王队长晃了晃手里的透明袋子，塑料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显得尤为刺耳。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住刚被两名警员押进大厅的刀疤强。
“这群人不仅开设赌场……”王队长停顿了半秒，声音陡然转冷，“现在还贩毒。”
满脸是血的刀疤强被强行按得跪在地上。听到这句话，他仅剩的那只好眼睛骤然睁大，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王队长手里晃动的白粉。
他喉结疯狂滚动，呼吸急促得像一个破风箱。他清楚地知道，聚众赌博就算顶格判，进去蹲个几年也就出来了。可一旦跟粉沾上关系，几包这分量的东西，足够让整个场子连带着楚飞一起万劫不复。替罪羊五万块一个月的规矩，在枪毙的罪名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在这一刻，刀疤强原本强撑的硬气彻底溃散。一股从脚底板升起的寒意顺着脊背疯狂往上爬。
他终于明白今晚这帮条子为什么敢直接拔枪，为什么摆出这么大阵仗。对方根本不是来查赌的，这是早就做好了局，要往死里整楚飞。
蹲在旁边的秃顶男人听到“毒品”两个字，吓得裤裆直接湿了一大片，骚臭味立马蔓延开来。他们本来以为最多罚个款拘留几天，现在变成了涉毒案的现场，谁也保不齐会不会被强行拉去验尿甚至当同案犯处理。
“我看你们还想跑哪里去。”王队长走下台阶，皮鞋停在刀疤强面前，把那包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刀疤强眼皮发颤，嘴巴半张着。他想开口辩解，可那冰冷的袋子就贴在鼻尖上，彻底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带走。”王队长直起身，将那包白粉揣进口袋。
刀疤强被两名警员强行架起胳膊往外拖，皮鞋在地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他的目光越过大厅，正好看见缩在角落里的耗子。耗子避开他的视线，把头往同伴背后缩了缩。
也就是这一眼，刀疤强张着满是血沫的嘴，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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