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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重阳和沈炼对视一眼。刚才还满脸的振奋，仿佛发现了真相后的振奋，现在却一点点往回回落。
如果我们真的是地球的五官；为何有人会摧毁自己的五官？
这句话，让师徒俩都表现出了错愕，无法理解的神色。
沈炼脸上顿时动容不已，“如果真是汪哥所说的这样，那刚才我和师傅的结论就说不通了！”
“天地生养万物，是为了让万物替祂活！”
“可万物替祂活着的时候，祂又反过来让万物去死——这就十分的矛盾！”
“祂到底是要万物活，还是要万物死？”
汪重阳也忍不住附和着点头，开口附议，
“是，小炼说的不错。”
“道经中讲，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以前道中人，喜欢把这句话解成天地不分亲疏，一视同仁——可要是照刚才那套说法往下推的话，这句话就瞬间变了味道！”
“天地不是不仁，天地祂是顾不上；祂要的是体验，也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刍狗；哪一只刍狗还能提供新的体验，哪一只就还被留着！”
“哪一只提供不了了，哪一只就该被换掉！”
分析到这，汪重阳道长脸上的纠结愈深，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天地岂不是就成了一个只顾收利息的地主！”
“祂好像有点不像在养万物，反倒像是在用万物！”
沈炼轻轻吸了口气，脸上满是严肃之意，“天地若真是这样，那祂跟那些把人当耗材的东西似乎又没有了区别！”
“我们先前还在替祂说话，说祂借我们人的眼去看，借我们人的手去摸，借我们人的皮肤去感受温度冷暖；可祂转过头就把这只手砍了，把这双眼戳瞎了，把这一副皮肤撕裂了。”
“如此一来，祂借我们看什么？看了个寂寞？”
师徒俩说到这里，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推论。
因为他们越说，越感觉到了来自天道的恶念；恶意！
当然，师徒俩没肯定地说江哲和浅浅刚才的推论是错的；只是有点无解罢了！
道观后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晚风穿过竹叶的声音。
汪温华脸上的凝重之色愈重！
...
主卧内，落地窗前。
浅浅也从刚才那阵无意识的状态里慢慢缓过神来。
她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恍惚。
好像那些句子不是她想出来的，仿佛是从某个地方漏进来；借她口说出来的——现在回过神后，她忽然察觉到一件很少人注意到的可能性！
她露出讶异的目光与面容，看向江哲，
“不，不对，哥。”
“如果我们真的是地球接触自由的唯一感受器官，那祂为什么会在关键的时候引导我们走向死亡？”
“这个就相当于，我为什么要杀掉我自己身体里能看见，能闻见、能摸见的那部分个体，或者说：细胞？”
“这样一来，我杀死我体内的细胞，对我有什么好处？”
“解释不通！”
她越说，眉头愈发紧皱，越觉得这个方向有问题。
“我感觉这里头好像是善恶方向的问题——祂要的是不同的体验，善良的体验，邪恶的体验...等等包含七情六欲的全部体验；如此一来——那祂就应该让人们活得更久，经历得更多，而不是在人们最脆弱的时候用【魔罗】和【外邪】去推人类一把，然后结束掉个体的生命！！”
随着几句清晰的见解，直播间内原本还沉浸在震撼中的水友们也陆续回过神来。
无数人纷纷点头，恍然意识到了这个核心的问题。
“对啊，这个好想真的说不通。”
“如果我是地球，我肯定让我的眼睛多活几年，让我的双腿多走几十年；我怎么能自己戳自己的眼睛和腿呢？”
“前面我江哥和浅浅的见解，听着很震撼很颠覆很扩容我的思想，可现在到了这里就卡住了；地球让人死，对祂自己有什么好处？难不成是控制数量？？？”
“控制数量好像可以，但感觉控制数量配不上刚才我江哥的逼格！”
“我也觉得有问题，你们想啊，地球要体验，那就该珍惜每一个能提供体验的人；结果祂转过头就让人去死，这不合逻辑！”
“除非，祂要的不是活着的体验。”
“你这话？？？”
“我也不晓得，我就是随口一说，没什么意思；我也没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
“...”
此刻，京都历史大学宿舍客厅中。
罗昊等人面面相觑，也是恍然间发现了这个核心的漏洞问题。
淮市楚区，天海小区客厅中。
顾宝宝坐在电视机前，缓缓摇了摇头，
“对啊。”
顾国锋看向一旁的父亲，“宝宝爸，你也觉得这事不对？”
“嗯，这个很不对；给我感觉很怪，就像地球在自己杀死自己体内的东西一样；具体也说不上来！”
顾国锋闻言，默默点头，他也感觉到了相同的体验！
主卧内。
江哲听完浅浅这番话，脸上没有一丁点被难住的模样，反而露出了意外的笑容。
“浅浅，你的问题可谓是很犀利！”
“不过，你这个问题，真相其实也很简单。”
“很简单？”
“嗯，的确很简单！”
他轻轻颔首，问了一个问题。
“人类，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才会感觉自己真正的拥有自由的感觉？”
真正拥有自由？
浅浅有些没反应过来，她原本以为江哲会直接解释地球为什么让人死，没想到话锋一转，问到了这里。
她立马开始左思右想，脑海内翻了很多个画面，最后提炼几个画面，开口回应。
“我想，大概是在大自然中的时候吧！”
“嗯？为什么呢？”江哲都为之眼前一亮，浅浅这次跟的上自己的节奏了？
浅浅抵着下巴，满面深思，
“走在田野中，两边的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过去，整片草都倒向一个方向，哗啦哗啦地响着——那时候我会觉得自己特别轻松，仿佛随时能被风带走，又好像什么地方都可以去！”
下一刻，小江听到了描述，立马小白手一挥。
一副夕阳西下的金黄稻田浮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一个小人站在稻田中间，被舒爽的晚风吹过，稻田内传来哗啦啦的麦穗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那声音一出来，直播间内不少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有人明明坐在城市中，窗户关着，楼下还有车流声，可那一瞬间，他们却好像真的闻到了稻香。
浅浅看见后，连连点头，
“走在森林中，头顶上的树把太阳遮得只剩一点点光斑落下来，脚底下踩着落叶，一步一声的发出轻响——周围安静得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那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是这片林子的一部分！”
下一刻，夏天午后的森林中，光影斑驳，阳光透过绿叶间隙洒在漫步其中的行人的身上，暖意洋洋！
“站在山顶上，往前看是群山一层叠着一层，远处那层已经变成了灰蓝色，分不清是山还是雾——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把我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那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小得可以忽略，可又不觉得难受，反而觉得舒服！”
“还有坐在水边，泉水从石缝中淌出来，一直响，一直缓缓的响，听着听着就会感觉时间在变慢，慢到好像可以停在这一刻，再也不往前走！”
小江随着浅浅的描述，一边同时描绘出那种静谧的场景！
她说到此处，眼神也跟着柔和了下来。
“我感觉就是那种时候，没有别人要我做事，没有人催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必须马上处理的事；我就只是在那里，看着，听着、闻着、摸着！”
“那时候的我会觉得自己特别自由，自由得好像整个人都放松了，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似的！”
这一刻，浅浅突然双眼放光，明白了什么！
是自由！
当一个人离开城市，离开那些永远响着的消息提示，离开那些不得不回的命令，离开不得不赴的约，离开不得不看的脸！
一个人站在田野边，站在山脚下，站在一条没人认识的路上，风从远处来，草从脚边过！
一个人站在山巅，与广阔的天穹映衬的那一刻！
那种感觉，就叫自由！
那一刻才可以放声呐喊，我终于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了！
那一瞬间，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属于任何地方，我属于任何身份；我只属于你自己！
听着浅浅的这段绘声绘色的描述，无数水友的脸上露出了错愕，向往的目光。
许多人在这一刻，心里忽然空了！
好像有什么被说中了，又好像有什么被拿走了似的！
仿佛，人生本该如此！！！
良久，直播间内涌现无数感同身受的弹幕！
“我去，就是这种感觉；我每次回老家，坐在田埂上发呆的时候，感觉就是这种自由！”
“我在城市里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一到山里就有了，真的感同身受了！”
“我感觉到——我们人类生来就属于大自然，不是属于城市那种冰冷满是规矩的地方！”
“对对对，我在城市里待久了会闷得慌，一到有山有水的地方就整个人都松了。”
“我也感觉到了，那种自由是骨子中的，像是本来就该有的，像本就属于我们的！”
“...”
不仅是她和无数水友们，就连那些默默听着的专业从业者们都露出了向往的目光。
是的，仿佛人生来就该是自由！
不过很快，江哲开口打断了他们毫无意义的遐想，
“对，但也不对。”
“人类在大自然中，确实会真正拥有自由的感觉；我也不想用科学解释来破坏掉这一层！”
“不过确实有那种感觉，那种感觉会给你一种归宿感——告诉你，你仿佛生来就属于大自然，你诞生的目的就是为了自然！”
“从这里，你是否发现了什么呢？”
浅浅有些迷惑，还是没太明白，“发现什么？”
江哲抵着下巴，忽然语出惊人，
“地球赋予了生命探索万物的欲望与意志！”
“而你却用来996。”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虽然有些不合时宜，却让无数水友先是一愣，然后蓦然双眼瞪大，不少人不约而同地会心一笑。
“我草，好吊利！”
“这句话有点扎心，但好像很通透！！”
“哈哈哈，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明白什么！”
“爱了爱了，我江哥还有这一面！”
“...”
顾宝宝也被这句话惹得笑出了声，“哈哈！”
浅浅也为之愣了一下！
她刚才说的那些自由，都是在大自然中。
可我现在每天做的是什么，写作业，打游戏、开直播、剪视频。
地球给了我一双眼睛，一双耳朵、一双手，我却用来看着屏幕？？？
她错愕了好久，才一脸意外地看向江哲，
“哥，你的意思是？”
江哲露出轻轻的笑意，
“其实真相也很简单！”
“人类诞生于自然间，却被自己制定的规矩束缚住了！”
“只有当我们真正挣脱了最基本的生存束缚的时候，届时，我们才会有余力，有心绪，有念想去看更广阔的风景，去经历更多复杂的情感！”
“顾名思义：谁能为地球搜集更多，更好、更美的体验，谁就能活得更久！”
“当一个个体逐渐处于重复的体验中，比如一成不变的牛马们，朝九晚五的工作，那么他们那个个体的人生轨迹已经被固定住了；他们用行动告诉地球：【我们已经不再产生新的体验了！】”
“【我们工作，重复的忙碌，是为了繁衍，生子，买车，买房；教导下一代...我们没有时间去产生新的体验了！】”
“于是！！！”
他轻轻颔首，看向双眼瞪大的浅浅，
“当那些不能再产生新鲜且有价值的体验的个体时...”
“对地球而言——那些个体的使命其实已经完成了！”
“届时，地球会开始调整那些身处城市中，且重复无意义体验的个体的命运！”
“祂会在那些不产生新体验的夜深人静之际，或者做出关键决策之际，让那些人做出一次重大生意的错误抉择；那错误抉择会让他们突然破产！”
“还有一段关系的莫名终结，一个深夜中毫无征兆的想不开；一个繁忙十字路口的错误选择：冲过去！”
“甚至是某个国家掌权人一次莫名的贪心，他们一次鬼使神差的错误决定，导致一次错误战争的意外打响。”
“然后！”
讲述到此，江哲的表情一凝，双手忽然合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们的旅程结束！”
“所以！”
“为何地球会主动收回那些人，甚至会让那些人主动去死？”
他看着浅浅逐渐明悟的面容，
“那是因为！”
“他们已经，没有办法持续产生新的体验供地球搜集了！”
“对于不产生新的东西的个体——对地球来说就是…”
“无意义的个体！！”
“什么意思呢？”
江哲轻轻眨眼，
“意思是——地球就像一台一直在运行着的电脑，它会定期清理不再产生新数据的缓存！”
“不产生新体验的个体，对地球而言，就是缓存！”
“把缓存清理掉，腾出空间，让新的数据进来！”
“系统没有善恶，也不恨任何一个缓存！”
“系统只会不留情面地清理掉缓存。”
说到这，他露出微妙的笑意，一字一顿地说：
“所以...”
“他们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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