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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莉莉正低着头挑鱼刺，见他进来，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腮帮子鼓鼓的。“谁呀？打错电话了？”
林川走到桌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拢到耳后。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在她耳廓上蹭了一下，带着几分不舍。
“老婆，我要出去一趟，最多二十分钟就回来。”
刘莉莉愣了一下，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抬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什么。
“老公，是军统打来的电话？”
林川点了点头，没有隐瞒。他把手收回来，插进裤兜里，语气淡淡的。
“是的，死信箱有情报，我要去看看。你可以先吃哦，不用等我。”
“才不要呢，老公，我等你回来，一块吃。”
刘莉莉傲娇的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她站起来，伸手帮他把外套拿过来，又走到门口的衣帽架上拿下他的帽子，递到他手里。
她的手指在递帽子的时候，在他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带着几分叮嘱的意味。
“那你可要注意安全，我等你。”
她站在门口，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黄的边，旗袍的下摆被晚风轻轻吹动，一下一下地摆着。
林川接过外套披上，把帽子扣在头上，低头看着她。她仰着脸，灯光落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两汪水。
他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老婆脸颊上蹭了蹭，然后低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
亲得很轻，像是怕把刘莉莉碰坏了似的。
“等我回来。”
“好。”
林川松开手，转身走出门口，脚步踩在石板地上，发出“踏踏”的轻响，越来越远。 刘莉莉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出院子，看着他的背影被夜色吞没，这才慢慢关上门，回到饭桌前。
桌上的菜还热着，红烧肉的酱汁在盘底凝了一层薄薄的膜，糖醋鲤鱼身上的汁已经不那么亮了。她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没刚才那么香了。
她又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肉丝凉了，酱汁凝在肉上，吃着有点腻。
她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就坐在桌前，手托着下巴，看着桌上的菜，安安静静地等着。
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又长又瘦。
…………
另一边！
出了院门，林川快步走到街上。
天还没有完全黑透，西边的天际还留着一抹灰白色的光，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淡。街上的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洒下来，照出稀稀拉拉的行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下班回家的工人，有推着板车收摊的生意人，都行色匆匆，赶着往家走。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从巷子里拐出来，肩上扛着草把子，上面插满了红彤彤的糖葫芦，走得不紧不慢，嘴里吆喝着“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声音拖得长长的，在暮色里飘着。
林川把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沿着街边慢慢走。
他走得不快，跟街上那些下班回家的人没什么两样，可他的耳朵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目光也不时扫过街面。
死信箱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化。
这次的位置，是离这儿不远的一条街上的书店，叫“玲玲书店”，不大，有些简陋，平时来看书的也不多。
林川在上海的时候，死信箱换过七八个地方，有时候是茶馆，有时候是邮局，有时候是公园的长椅下面，每一次都是单线联系，只有他跟联络人知道。
十分钟后，他远远地看见了“玲玲书店”的招牌。
招牌是木头的，白底黑字，字迹有些剥落，看着有些年头了。店面不大，两扇玻璃门，门框上的漆也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木头颜色。从外面看，店里昏昏暗暗的，点着一盏瓦数不大的灯泡，灯光黄黄的，照出里面一排一排的书架。书店的橱窗里摆着几本样书，封面已经晒得褪了色，旁边贴着几张发黄的告示，写着“新到小说”“杂志期刊”之类的字，字迹歪歪扭扭的，看着像是老板自己写的。
林川在街对面停了一下，没有立刻过去。他站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目光扫过街面。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有几片落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掸掉了。
“以防万一，我还是提前将扫描眼开启。军统内鬼还没有揪出来，随时都有情报泄露的风险，这要是有人埋伏，那我就暴露了！”
想到这儿，他心念一动，远远地催动了扫描眼。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他眼底扩散出去，像石子投入水面漾开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扫过街面。
街上的行人，一个接一个地从他目光里走过，每一个人的信息都在他脑海里浮现出来。
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四十来岁，脸上满是风霜，扁担两头挑着针线、顶针、梳子之类的杂货。
【名字：赵演。】
【年龄：42。】
【职务：货郎。】
一个推着板车的汉子，三十出头，膀大腰圆，车上堆着几筐白菜。
【名字：刘铁。】
【年龄：33。】
【职务：搬运工。】
一个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模样的人，五十来岁，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腋下夹着两本书。
【名字：孙文远。】
【年龄：51。】
【职务：小学教师。】
…………
林川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把街面上的人都看了一遍。看了一圈，街上都是一些普通人，暗中也没藏人，墙角、巷口、树后，都没有可疑的人影。
“嗯，一切安全。”
林川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梧桐树的阴影里走出来，穿过街道，走到“玲玲书店”门口。
他伸手推门，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清脆又短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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