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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十四年九月二十日,拂晓。日向国,臼杵郡。
这里便是五濑川的入海口,县城,今日本九州地区宫崎县的延冈市。
海面上,此时正弥漫着浓重的白雾,海鸥在潮湿的海风中发出难听沙哑的鸣叫。
县城,坐落于五濑川与大濑川分流的三角洲高地之上,是一座典型的连郭式平山城。
这里便是北日向大豪族,土持氏的本据居城。
土持氏,本姓田部氏,自平安时代末期起便担任日向国衙的在厅官人,镰仓时代因功被赐予臼杵郡,儿汤郡大片领地,号称日向七堂伽蓝之主。
而到了战国时代,土持氏虽被南方的伊东氏,与北方的丰后大友氏夹击而衰落。
但当代家督土持亲成及其父土持贞纲,依旧死死的掌控着富庶的延冈平原与门川港,拥有石高近三万石,麾下不乏骁勇善战的谱代武士。
而此时,县城本丸的馆舍内,年仅二十二岁的家督土持亲成,此时正赤裸着上身,跪坐在神龛前,由一名年纪幼小,穿着白色水干的巫女用盐水净身。
在小巫女的服侍下,他刚刚穿好贴身的兜裆布与小袖,而两名小姓则正小心翼翼的为他穿戴家传的紫丝威胴丸。
“咚咚咚!.....”
“少主,是不是伊东义祐公昨日又派使者来了,您才要出征?”
木制地板的悬空走廊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进来的,是土持亲成的叔父兼首席家老,土持荣胜。
他四十左右年纪,面容消瘦,嘴角留着两撇胡须,身穿一件茶色直垂。
他看着正在有条不紊披甲的家主,满脸忧虑的说道:“义佑公命我军尽起城中剩余的一千五百兵马,西进支援高千穗的三田井家。虽然三田井家和本家唇亡齿寒,不得不救,但如今我县城之内,却只剩下八百老弱与农兵。”
“这……这是否太过空虚了?”
“叔父多虑了!”
土持亲成将双臂伸入沉重的大袖(肩甲)之中,年轻的脸上满是自信的道:“山名军如今正被三田井亲武堵在高千穗的绝壁下寸步难行,本家后方是绝对安全的。”
“至于北面,山名家正在攻略丰前国,也没有多余的兵力偷袭本家后方。”
”而且我县城背靠大海,前有五濑川天险,固若金汤,本殿还在港口留下了一支五百人的水军,足以保证后方安稳了!”
“轰——!!”
“轰隆隆——!!!”
然而土持亲成的话音未落,远方五里外的东海港方向,便突然传来了一连串恐怖的巨响。
那声音沉闷,犹如打雷,带着令大地都在微微震颤的恐怖声浪。
就连土持亲成居住的本丸纸拉门,都被这连绵不绝的炮声被震得嗡嗡作响。
“纳……纳尼?!”
土持亲成顿时脸色大变,一把推开近侍,连兜鍪都顾不上戴,赤着脚冲上了本丸东侧的望楼。
此时,海面上的晨雾正在阳光的照射下迅速消散。
当土持亲成与土持荣胜看清五濑川入海口与细岛海面上的景象时,叔侄二人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呼吸瞬间停滞。
只见原本空旷蔚蓝的日向滩海面上,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上百艘庞大无比的战船。
冲在最前方的,是两艘巨大如山岳般的巨舰,正是山名家的三千料炮舰“妈祖号”,和两千五百料的盖伦船“南蛮号”。
而在其后方,则是十艘船体高达三丈,通体包覆着黑色铁皮与厚重樟木板的巨型安宅船,以及数量更多的关船和小早船。
这些安宅船船首高高昂起,绘着狰狞的赤色夜叉鬼面,高耸的船帆上顶部,画着两道粗黑“竖二引两”家纹的战旗,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刚才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正是妈祖号和南蛮号这两艘炮舰,侧舷伸出的二十余门青铜佛郎机重炮所发出的轰鸣。
随着炮门处迸射出一团团火焰,一颗颗巨大的实心铁弹,顿时带着呼啸,狠狠砸进东海港的木制栈桥,与土持家停靠在码头上的几十艘战船上面。
一时间木屑与水柱冲天而起,港町内的许多木制町屋和茅草屋瞬间燃起熊熊大火,被炮火吓傻的町人,渔民,足轻们顿时哭喊着躲避着炮火的轰炸,远离了这片人间地狱。
足足三刻钟的炮火洗地之后,停泊在海面上的山名家水军,顿时吹响了进攻的海螺。
“呜呜呜.....!........”
伴随着三声海螺贝悠长的呜鸣,山名家的水军阵列中,顿时又近六十余艘航速极快的关船与小早,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海港靠来。
这些战船的上面,站满了持刀贯甲,杀气腾腾的武士和足轻,一个个如饿狼般盯着正在燃烧的港口。
“砰!....”
随着第一艘靠岸的小早船的船头跳板的重重砸落,顿时数十名穿着身披赤漆铁甲,手持长枪,薙刀,弓箭与铁炮等武器的山名家武士和足轻,便开始抢滩登岛。
而在他们身后,数以千计打着“竖二引两”旗号,以及代表松田真兵卫“丸之菱”家纹的步卒,便如同决堤的赤色潮水一般,疯狂的涌上滩头。
“杀!....敢反抗的一个不留!”
手持一把精良十文字枪,身穿精良赤漆涂南蛮胴,头戴三日月星兜,看起来威武不凡的松田真兵卫纵马从一艘关船上跳下了岸。
“唏律律!.....”
松田真兵卫一勒胯下的战马,毛色乌黑的战马顿时高高扬起前蹄,将一名冲上来的敌方枪足轻踏得胸骨破碎,而松田真兵卫手中的长枪也毫不留情,一枪将一名挥舞着太刀想要阻止山名家登陆的土持家武士捅了个对穿。
随后,他展开臂力,手中大枪挥舞,又接连捅死了数个想要上来站便宜的足轻。
“主公勿慌,我犬童来也!”
在松田真兵卫不远处,一名身材精瘦,挥舞着一把大太刀的年轻武士也冲了上来,一刀砍杀了一名想要围攻真兵卫的敌方足轻。
只见其太刀挥舞,招数狠辣至极,接连出刀,快如闪电,每一刀下去便有人殒命。
而在犬童一正身后,另一名沉默如金的中年武士也挥舞着一杆十文字枪,拨开几名敌军刺来的长枪,刷刷几枪便讨取了对方数人,正是松田真兵卫的家臣,枪术达人三宅新次郎。
两人带着上百名松田真兵卫手下的郎党,都浑身浴血的站在了他的身边。
而随着登陆的山名家长金卫的精锐士兵越来越多,土持家东海港留守的五百名水军几乎是一触即溃,很快被杀的被杀,被俘的被俘,几乎掀不起任何的水花。
土持家老土持荣胜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惊慌的叫道:“是水军……是山名家的水军!!”
“山名家的水军怎么会从丰后水道绕过来?”
土持亲成拔出太刀,狠厉的道:“叔父,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快!吹法螺!敲响警钟,召集士兵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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