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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别一次喊完。要等城头守军刚刚松口气，刚刚靠着墙睡着，再突然来一下。”曹洪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也太损了。”
李远瞥了他一眼。
“你舍不得锣？”
“我舍不得鼓皮。”
“那就记你账上。”
“凭什么？”
曹操抬手打断二人。
他盯着地上那几个圈，越看，表情越复杂。
此法不需要拿士卒的命去填城墙。
曹军兵多，可以轮换。
城中守军却少，四面城墙都要防，根本换不过来。
曹军折腾累了能回营睡觉。
江东守军却不敢睡。
一天两天或许没事。
十天半月下来，人不崩才怪。
这已经不是攻城了。这是把建业全城架在火上，慢慢熬。
曹操抬起头。
“若周瑜看出我军并非真攻，强令守军不动呢？”
李远把树枝一扔。
“那就假戏真做。”
“哪面城墙敢不防，咱们就真的冲一次。”
“攻到墙下就撤，不求破城，只求让他们知道，曹军随时可能来真的。”
“人最怕的不是刀砍下来。是刀一直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落。”
郭嘉放下羽扇。
“围而不攻，日夜扰之。”
“我军三班轮换，精力充足。江东守军却要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
“此消彼长，不出半月，建业守军必乱。”
曹操沉吟片刻，收起倚天剑。
“传令。”
“全军停止攻城。”
“依李远之策，三班轮换。封死四门，截断水路。”
“昼夜疲敌！”
军令很快传遍各营。
曹军攻城塔在距离城墙两百步的地方，突然停下。
城头江东守军已经搬起滚石，拉满弓弦，手心全是汗。
可等了半天，曹军没有继续向前。
随后，一声锣响。数十架攻城塔齐齐后撤。
江东守军全都愣了。
周瑜扶着城垛，眉头拧紧。
“曹操在做什么？”
身旁将领低声道：“或许是见我军防守严密，不敢强攻。”
周瑜还没来得及回答，城外战鼓再次响起。
咚！咚！咚！
刚刚后撤的攻城塔又被推了回来。
曹军步卒举着盾牌，扛着云梯，发出震天喊杀声。
“守城！”
周瑜厉声大喝。
城头守军再次乱成一团。
弓弩手扑向垛口，锅中的金汁重新烧起，滚木被推到墙边。
可曹军走到一半，又撤了。
一整日。
曹军前前后后折腾了九次。
有两次，冲车甚至推进了护城河边。
江东守军以为这次一定是真攻，连火油都倒了下去。
结果曹军转头便走。
到了傍晚，城头守军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不少人靠在墙边，抓起干硬的麦饼往嘴里塞。
有人刚咬两口，城外号角又响了。
“曹军又来了！”
麦饼掉了一地。
士卒们骂着娘爬起，重新冲向垛口。这一次，曹军在城外站了半个时辰。
然后回营吃饭。
入夜。
建业城头终于安静下来。
连续紧绷了一整日，许多守军连甲都没脱，抱着兵器便睡了过去。
三更刚过。
北门城外突然亮起成片火把。
紧接着，典韦扛着铁皮大喇叭，对准城头深吸了一口气。
“杀啊！”
几十面战鼓同时敲响，曹军士卒齐声呐喊。
正在熟睡的江东守军猛然惊醒。
有人翻身时撞在垛口上。
有人连鞋都来不及穿，提着刀便往城墙边跑。
更有人迷迷糊糊抓错了兵器，抱着一根烧火棍站了半天，才发现不对。
城中铜钟狂响。
“敌袭！快上城！”
周瑜披着外衣冲上城楼，他扶着亲卫的手，盯着城外。
曹军火把密集，喊杀声震天。
可等守军全部到齐，火把却一根接一根灭了。
典韦放下大喇叭。
“收工！”
曹军转身回营。
周瑜站在风里，脸色铁青。
半个时辰后，东门又响起战鼓。再过半个时辰，南门传来喊杀。
天快亮时，许褚带人在西门外敲起了铜锣。
一夜之间，建业四门告急七次。
没有一次是真打。
第二日，曹军照旧摆出攻城阵势。第三日，也是一样。
建业守军开始骂。
第四日，城头上有人握着弓站着睡着，一头栽下城墙。
第五日，有守军听见鼓声后没有爬起来，被督战队用鞭子抽得满脸是血。
第七日，城内的粮食开始定量。普通士卒每日只能领到两碗稀粥。
粥里看不见几粒米。
第九日，城中已经有人杀马充饥。
第十一日，北门一名校尉因为误判曹军攻城，连续三次敲响警钟，被暴怒的周瑜当众斩首。
可当天夜里，曹军真派出数百人冲到护城河边，射杀了十几名松懈的守军。
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把曹军的喊杀当成假的。
第十三日。
建业城中，已经闻不到炊烟味了。街边出现了饿死的人。
尸体蜷缩在墙根，身上的衣服早被扒走，只剩一张发青的脸。
守城士卒双眼凹陷，嘴唇干裂。有人握着长枪，手却一直发抖。
有人听见城外的鼓声，突然抱住脑袋，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别敲了！求求你们别敲了！”
督战队冲上去拳打脚踢，那士卒却像疯了一样，抱着头往墙角钻。
城外曹军大营。
曹操睡足一觉，洗了脸，吃了两碗热粥，又啃了半只鸡。
他登上望台，拿起李远造的千里镜看向城头。
建业守军站得东倒西歪，许多人连甲胄都穿不整齐。
一个弓弩手靠在女墙后，嘴里咬着弓弦，眼睛却闭着。
“这就快撑不住了？”
曹操放下千里镜，神情复杂。
十三日。
曹军除了几次试探，几乎没有伤亡。
反倒是城中守军，被活活熬成了这副鬼样子。
李远躺在旁边的软榻上，脸上盖着一卷竹简。
“早说了。攻城不一定非得往上撞。”
“把鹰熬得睁不开眼，它自己就会从架子上掉下来。”
曹操回头看他。
“你管这叫熬鹰？”
“对。”
“周瑜是鹰？”
李远把竹简往下拉了拉。
“以前算，现在顶多算一只掉毛的鸡。”
曹操嘴角刚要扬起，建业北门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守军在城头扭打起来。
其中一人拿刀指着城内，声嘶力竭地吼道：“孙权早跑了！粮也被带走了！我们守在这里给谁送死！”
周围士卒神情骤变，督战队冲上去想要拿人。
那士卒却一刀砍翻身边同袍，转身便往城下跑。
越来越多的守军围了过去。哭喊声、怒骂声和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城楼内，周瑜猛地睁开眼。他已经数日没有真正睡过。
城外的战鼓再次响起。
“曹操……”
周瑜一把掀翻面前的药碗，亲卫急忙上前。
“大都督，您的病不能再拖了！”
周瑜猛地拔剑，剑锋架在亲卫颈边。
“滚开。”
亲卫僵在原地。周瑜拄着长剑，一步一步走出城楼。
城头的风吹起他散乱的长发。
守军仍在争吵。
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提刀要杀督战队，还有人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曹军，脸上只剩麻木。
周瑜一脚踢开挡路的木桶，拖着剑走到城垛前。
他盯着曹操的大纛，又看向中军望台上那道躺在软榻上的身影。
“曹孟德！”
周瑜双手握剑，猛地劈在城垛上。
“李远！”
“你们两个，有胆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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