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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宁推院门进来的时候，灶台上的热气已经腾腾地冒起来了。她站在门口看着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的熟悉身影，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你怎么还在家？不是今晚就要出发吗？"
周砚白头也没回，手里的锅铲在铁锅里翻了两下，声音隔着油烟飘出来。
"今晚出发，我怕你没人做饭饿死在家里，特地回来给你做顿饭。"
他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小没良心的。"
温以宁被骂了也不恼，笑嘻嘻地凑上去在厨房门口探了个脑袋。
"谢谢周团长，周团长辛苦了。"
她说着还冲他鞠了个躬，模样要多做作有多做作。
周砚白伸手推开她凑过来的脑袋，笑骂了一句。
"油嘴滑舌，快出去，厨房热。"
温以宁本来就是走个过场，被他一赶，心安理得地转身回了堂屋，坐在桌边等着开饭了。
没等多久周之珩就从外面跑回来了，小脸蛋跑得红扑扑的，进门先抽了抽鼻子。
"好香啊！爸爸又做好吃的了！"
他蹬掉鞋子爬上凳子坐好，筷子拿在手心里等着上菜，乖巧得不像话。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完了饭。
周砚白把碗筷收了，回来的时候在周之珩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
"之珩，爸爸要出差一段时间，你在家要好好听妈妈的话，知不知道？"
周之珩眼珠子转了转，他本来想趁爸爸不在家好好疯玩几天的。
但是看着他爸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点小心思刚冒头就被摁回去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砚白就像看穿了他一样又补了一句。
"你在家最好是老实听话，不然等我回来，你妈跟我说你不听话——"
他顿了一下，目光慢悠悠地落在周之珩屁股上，"你就完蛋了。"
周之珩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撇了撇嘴。
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已经彻底变了。
以前爸爸最在乎的是他，现在爸爸眼睛里只有妈妈。
不过他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这样也挺好，妈妈心软好说话，哄好了妈妈就等于有了靠山。
他打定主意，立刻化身小跟班跑到温以宁身边。
爬上凳子给她捶腿，两只小拳头敲得又轻又匀，声音也软乎乎的。
"妈妈，以前爸爸都会给我零花钱的，你也会给我吗？"
他说完还冲温以宁眨了眨眼，一脸天真无邪。
温以宁被他捶得舒服，偏过头看向周砚白。
"你给他零花钱？给多少？"
周砚白靠在桌边抱着胳膊，看着周之珩那副狗腿子的样子，慢悠悠地说。
"看他表现，少的时候一分没有，多的时候两毛。"
"上周他把攒的零花钱都买了糖吃，这周本来应该一分都没有。"
周之珩捶腿的手停了。
他气呼呼地看向周砚白，小脸上写满了控诉。
他以为爸爸不会拆穿他的！以前他们父子俩不是这么约定的吗？
温以宁看着周之珩那副气鼓鼓的小模样，笑得肩膀直抖。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瓜，开始和他打起了商量来。
"那这样吧，你在家帮妈妈做家务，擦桌子扫地都能赚钱。”
“干一次一分钱，怎么样？"
周之珩的眼睛亮了亮，但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又坚定地摇了摇头。
"妈妈，我不要，家务应该我们一起做，我只是干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爸爸说，不能借着做家务要奖励的。"
他说完又埋头给温以宁捶腿，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不是为了钱。
温以宁低头看着儿子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抬头看了看靠在桌边的周砚白。
周砚白把周之珩教得真的很好，哪怕她自己缺席了前面的那几年，这个孩子也没有长歪。
晚上周之珩睡着了以后，温以宁也早早洗漱完钻进了被窝。
周砚白把厨房收拾干净，又把院子里晾着的衣服收了进来叠好，才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低头看着温以宁微微蜷着的睡姿。
她的睫毛在灯下投了小片弧形的影，呼吸均匀绵长。
他弯腰把滑到床沿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直起身来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袋，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砚白走后，温以宁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一只茧。
她其实一直醒着，刚才那副睡着的样子完全是装出来的。
她这个人不擅长面对离别，更不擅长在离别的时候好好说一句再见。
所以干脆闭着眼假装睡了过去，省得彼此尴尬。
第二天早上温以宁起了个大早。
她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又给周之珩套好小布鞋。
仔仔细细地把他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平了，才牵着他出门。
刚拉开院门就愣了一下，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昨天那位赵营长。
他手里拎着一袋用草纸包着的红糖，看见温以宁出来连忙把东西往前递了递。
"温医生，"赵营长的语气里带着实打实的感激。
"昨天真是多谢你了，医生说多亏你在现场指挥，疏散了人群，我媳妇才没因为大家围得太近造成呼吸障碍。”
“昨晚到医院就做了手术，现在人已经醒了，没啥大碍了。"
他说着把红糖往温以宁手里塞，"这是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温以宁往后退了半步把手背到身后，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赵营长你太客气了！大家都是一个大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见了互相搭把手是应该的。”
“嫂子那边刚做完手术正需要人照顾呢，你赶紧回去忙你的！"
她说着冲身后的周之珩招了招手，"之珩快来跟赵叔叔说再见。"
周之珩立马跑过来站到温以宁身边，仰着小脸乖巧地说了一句。
"赵叔叔再见！"
赵营长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好再推，只好把红糖收了回去。
"那温医生你忙，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快步走了。
送完孩子到科室的时候，温以宁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得过分，几个护士走路都踮着脚尖。
她换好白大褂走进门诊，看见赵医生正坐在桌边翻病历，神色比平时严肃了不少。
她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问："赵医生，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医院气氛不太对？"
赵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病历本放下，声音也压得很低。
"上面来检查了，今早通知的，说是有个检查组要过来，具体查什么没说。”
“反正最近咱们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别出了岔子。"
"小心被当典型，全系统通报学习，那就麻烦了。"
温以宁心头一紧。
她虽然来医院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在全系统被通报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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