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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 > 第345章 醉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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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殿前,一百多桌宴席铺陈开去,从棚口,一直排到宫道边上。

    琉璃灯一盏接一盏,悬在红绸底下,烛火隔着罩子晕开,照得满棚,都是琥珀色的光。

    教坊司的乐工,换了第三支曲子,笙箫细细地吹着,笛声幽幽地转着,像一根丝线,在满棚的人声里穿来穿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面上的人,渐渐放开了,有官员脱了外袍,搭在椅背上,露出里头半旧的衬袍;

    有夫人们凑在一处,拿帕子掩着口,品评两位新娘的嫁妆;

    有年轻的内侍,躲在廊柱后头,分食一盘撤下来的喜果,你推我搡,压着嗓子笑。

    满棚的热气蒸腾着,酒香、菜香、脂粉香混在一处,熏得人脸上发烫。

    萧瑀拉着萧琮,摇摇晃晃地,挤到了萧珩这一桌。

    萧瑀已经醉得不轻,走路脚下像踩着棉花,可手里那只酒碗端得稳稳的,碗里的酒一滴没洒出来。

    他凑到萧珩跟前,把碗往前一送,咧开嘴,露出两颗虎牙:“七弟,这碗敬你,要不是你,这婚礼办不成。”

    萧琮站在他旁边,也端着碗,没说话,只是冲萧珩举了举,然后一口饮尽。

    他脸上红扑扑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藏不住的、从心底里漫出来的欢喜。

    萧珩端起碗,跟他们碰了一下,碗沿相撞,叮的一声脆响。

    他刚抿了一口,萧瑀已经仰脖子,整碗灌了下去,又倒了一碗。

    “书上,不都说什么士为知己者死吗?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又干了,萧琮在旁边笑了一声,带着说不出的亲近,他听四弟说胡话,说了几百回,还是觉得好笑。

    萧瑀把碗往桌上一搁,拍了拍萧琮的肩,说:“三哥,走,别打扰小七了,他不喝酒,咱们去敬那边几桌。”

    萧琮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过身去,萧瑀的胳膊,自然而然地搭上了萧琮的肩膀,萧琮的手,顺手扶住了萧瑀的腰。

    动作熟稔得,像穿了几十年的旧衣裳,一丝刻意都没有。

    萧瑀歪着脑袋,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萧琮侧着头听,时不时点一下,偶尔笑一声,就这么互相搀着,一步一晃地往下一桌走去。

    棚里的灯笼光,照在他们背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叠在一处,密不可分。

    萧珩端着酒碗,久久没有放下,他看着那两个叠在一起的影子,越走越远,慢慢把碗里的酒喝干了。

    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教坊司的乐工又换了一支曲子,这回是《清平调》,唱的是李白的词。

    歌姬的嗓子又清又软,唱到“云想衣裳花想容”时,有人击箸而歌,有人拍掌相和。

    夫人们传着一碟新上的桂花糕,你一块我一块,笑得前仰后合。

    萧瑀被几个勋贵子弟围着,其中一个扯着他的袖子,非要他再讲一遍,作却扇诗的事。

    萧瑀醉得舌头都大了,含含糊糊地吹嘘:“我那是即兴赋诗,天生我才——”惹得众人一阵笑骂。

    只有萧珩坐在角落里,看着满棚的灯,满棚的人,满棚的欢喜。

    他们是兄弟,患难与共,荣辱一体,这样紧密的联系,会伴随着他们,直到死亡。

    而萧珩呢?

    今天推开了林清和,明天又是谁,他到底还要和多少人渐行渐远,君臣又分,好一个君臣有分。

    原来天下至尊,便是这样的孤家寡人吗?

    或许是胸中郁结,酒入喉的时候是热的,到了胃里,却凉飕飕的。

    他平日里不大喝酒,酒量也浅,今晚这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酒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先是漫过脚踝,再是膝盖,再是胸口。

    他的耳朵开始发烫,眼皮开始发沉,看东西的时候,眼前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那些笑声、说话声、碰盏声,都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萧瑀敬完了一圈酒,摇摇晃晃地往回走,经过萧珩那一桌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看见萧珩一个人歪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案沿,另一只手搁在膝上,头微微垂着。

    脸在灯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红,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旁边的小内侍站在三步之外,手足无措地搓着手,不敢上前,也不敢走开。

    萧瑀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在萧珩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七弟?七弟?”

    萧珩没反应。萧瑀又晃了晃,萧珩才慢慢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眼里没什么焦距,瞳仁上蒙着一层水光,亮得有些不对劲。

    萧瑀的心猛地一沉,他回头冲萧琮喊:“三哥!三哥你快来!”

    萧琮赶过来,看见萧珩这副模样,也变了脸色,两个人手忙脚乱地要扶他。

    萧瑀一把扯过旁边的小内侍,压着嗓子问:“太子殿下喝了多少?”

    小内侍吓得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回四殿下,小的劝了,殿下不让劝……”

    萧瑀骂了一声,回头对萧琮说:“三哥,咱们送七弟回东宫。”

    两个人刚要伸手去扶,佑安从阴影中走出来,拦在他们面前,他行了个礼,声音不卑不亢。

    “二位殿下,今天是二位的好日子,别误了吉时,殿下这里有臣伺候,二位殿下放心吧。”

    萧瑀还要说什么,佑安已经侧身让开,东宫的侍卫无声地围上来,把萧珩从椅子上扶起来。

    簇拥着萧珩上了辇,辇是敞的,四面无遮,只有顶上撑着青缎华盖,四周垂着流苏。

    辇座铺了厚褥子,褥上又覆了一层锦垫,萧珩被扶上去,歪在褥子上,阖着眼,出了奉天殿前的广场,拐上宫道。

    宫道又长又直,两旁是朱红的高墙,墙上每隔几步挂一盏白纱灯。

    灯是琉璃罩子,罩子里点着蜡烛,光晕昏黄,照得路面,像铺了一层薄霜。

    夜风从墙头灌下来,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辇边打着旋儿。

    秋风一吹,萧珩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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