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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阳城主到得比预想的早。天刚蒙蒙亮，天权城城主府外便传来了消息。开阳城主带着两名随从，轻装简行，没有摆任何城主的排场，在城门外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守门的将领认出他的身份，不敢擅自放行，派人快马报入城主府。
林砚正在后院淬骨。六星连珠运转了一整夜，银骨中的星辰之力恢复到了巅峰，虚空之力的火团也重新壮大到了拳头大小。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浑身的经脉都比昨日更加通透，天武境后期的瓶颈已经松动了大半。
“让他进来。”林砚起身走到前厅。
开阳城主被领进大厅时，林砚打量了他一番。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面容圆润，留着一缕修剪整齐的山羊胡，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他的气息平稳，洞天境初期的修为，但经脉中星辰之力的运转极其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大半。斗转玉衡在暗中观察，发现他的经脉中有多处旧伤，旧伤之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吞噬之力。
天元域的手笔。这位墙头草城主，当年也经历过天元域的“招揽”。
“开阳城主，坐。”林砚在主位上坐下，示意他落座。
开阳城主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厅中，目光扫过林砚、星渊、衡月和星野，最后落在林砚腰间的黑刀上。那柄刀在清晨的光线中安静地悬着，刀身上的七重星纹隐隐流转。
“星辰传人。”开阳城主开口，声音圆润而和气，“老夫是来交还阵基权限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灰白色的令牌，双手捧着递到林砚面前。令牌上刻着开阳星的纹路，与玉衡城的令牌结构相似，但背面多了一道漆黑的锁纹。那道锁纹是吞噬之印留下的痕迹，天元域锁死了开阳城的阵基权限，让城主令无法正常使用。
“三百年前，天元域的人找上门来，让老夫在投靠和灭城之间二选一。”开阳城主苦笑着，“老夫选了投靠，但留了一个心眼，把阵基权限藏在了城主令最深处。天元域的人以为拿到了权限，其实他们拿到的是一层空壳。真正的钥匙，老夫留到了今天。”
林砚接过令牌，灵识探入。令牌深处果然有一层极其隐蔽的星辰纹路，纹路的核心是一个极小的青色光点，那是开阳城阵基的激活权限。光点旁边有一道漆黑锁纹，是吞噬之印留下的束缚，将光点牢牢锁住。
“这道锁我能解。”林砚将令牌放下，看着开阳城主，“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回答。”
“请说。”
“瑶光城的事，你知道多少？”
开阳城主的脸色变了一瞬。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缓缓坐下，双手交叠在膝头。他的目光从林砚脸上移开，落在厅中某处，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三百年前，瑶光城被灭的时候，老夫刚接任开阳城主不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天元域派了三个长老去瑶光城，让城主在归附和灭城之间选。瑶光城主选了第三条路。”
“什么路？”
“战。”开阳城主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瑶光城主知道打不过天元域，但他不肯把阵基交出去。他把阵基封死，把城中所有星辰一脉的后裔赶进阵基深处，然后引爆了城主府上方的星力核心。整座瑶光城的星辰之力在一瞬间炸开，天元域三个长老被炸死两个，第三个重伤逃了。但瑶光城也毁了，整颗星辰炸成了碎片。”
他顿了顿。
“天元域后来派人去废墟中搜了三个月，什么都没找到。阵基不见了，城中的星辰一脉后裔也全部消失。天元域以为他们全死了，但老夫知道，他们没有。瑶光城主在引爆之前，把阵基的核心沉入了虚空裂缝之中。那是一座移动的阵基，会自行漂移。三百年来，它一直在虚空中游荡，从不停留在一个地方。”
林砚和衡月对视了一眼。衡月的手攥紧了剑柄。
“你怎么知道这些？”林砚问。
开阳城主苦笑了一下：“因为老夫当年也在瑶光城。老夫当时是瑶光城的一名执事弟子，灭城的时候被天元域的人抓了，后来被逼迫改投开阳城。老夫忍了三百年，就是等一个星辰传人来。”
他站起身，对着林砚深深一揖：“老夫知道阵基的大致方位。瑶光城的阵基在虚空裂缝中游荡，但它与其余六座阵基之间有感应。每当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五座阵基同时亮起时，瑶光阵基的感应会增强。昨夜六星连珠，老夫感知到了它的位置。”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递给林砚。
“这是老夫昨夜记录下来的感应方位。阵基在星辰域极南的虚空裂缝中，具体位置会漂移，但方向固定在南方。你如果现在去追，应该在三天之内能追上。”
林砚接过玉简，灵识探入。玉简中记录了一幅粗略的方位图，极南方向的虚空深处有一片被黑雾笼罩的区域，黑雾之中，一道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光点的移动速度不快，但轨迹极其不规则，忽左忽右，如同一条游鱼在黑暗中穿梭。
那就是瑶光城的阵基。阵基前坐着的那个星辰传人，就在那片黑雾深处。
“开阳城主。”林砚将玉简收好，站起身，“你刚才说你当年是瑶光城的执事弟子。”
“对。”
“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衡星的孩子？灭城那年三岁。”
开阳城主愣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衡月脸上，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记起了什么。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衡星……你是说瑶光城城主的外甥？那个孩子的母亲是玉衡城主的妹妹——”
“是我表弟。”衡月的声音平静，但目光冷厉如刀，“他还活着吗？”
开阳城主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老夫不知道。灭城的时候，城主把阵基沉入虚空裂缝之前，确实把一个孩子交给了最后守阵基的人。那是城主的外甥，也是瑶光城唯一的星辰传人。那个孩子被送进了阵基深处，之后阵基就消失了。三百年了，老夫不知道他还活不活着。”
衡月没有追问。她转过身，朝着厅外走去，青白色的衣袍在晨风中翻卷。
“我去追阵基。”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利落而决绝。
林砚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将开阳令牌拿起，将手掌按在上面。虚空之力涌入令牌深处，那道漆黑锁纹在银紫色的光芒中寸寸碎裂。开阳阵基的激活权限被释放出来，青色的光点猛然亮起。
他闭上眼，将灵识顺着令牌中的权限通道延伸出去。开阳城的方向，一座沉睡了三百年的阵基猛然苏醒，青色的光柱从地底冲天而起。光柱穿过开阳城上空，与天权、玉衡、天枢、天璇、天玑五道光芒在虚空中交汇。
六星连珠变成了七星连珠的雏形。七道光柱之中，六道明亮而稳定，第七道极南方向的虚空裂缝中，一道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芒正在缓慢移动。七道光柱在虚空中形成了完整的北斗七星图案，整片星辰域的星辰同时亮了一瞬，星光如同潮水般涌向极南方向的黑雾。
黑雾在七星连珠的光芒中翻涌了一下，露出了一条极细的缝隙。缝隙深处，那道移动的银白光点似乎停顿了一瞬，仿佛感知到了六星的召唤。
林砚睁开眼，站起身。
“我去瑶光城。”
星渊和星野同时站起。万兽从角落里走出来，铁链哗啦作响。蓝蝶将蛊篓背好，明心也蹲在门口，小虎牙咬得紧紧的。
“不用全部去。”林砚看着他们，“天枢城和天权城刚拿下，需要人守着。星渊城主，你带星野回天枢城镇守，防止天元域反扑。万兽和蓝蝶跟我去瑶光城。明心也去。”
星渊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星野快步离去。万兽和蓝蝶各自准备行装。林砚走出城主府，在门口看到了衡月。她站在晨光中，青白色的劲装上沾着露水，腰间的长剑已经出鞘半寸。
“走。”林砚走到她身旁。
四人离开天权城，朝着极南方向疾驰。脚下的光桥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最终消失在虚空之中。他们踏上了虚空本身，以星辰之力凝聚出临时的落脚点，在无尽的黑暗中朝着那片翻涌的黑雾前行。
走了约莫半日，前方的黑雾越来越浓，越来越近。黑雾之中，那道银白色的光点还在移动着，极其缓慢，极其微弱。但林砚的灵识捕捉到了光点旁边那个身影。那个身影还在，盘坐在阵基前方，双手按在阵盘之上。他的星辰之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如同风中残烛，但确实还在跳动着。
还活着。
“衡星。”衡月在他身旁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虚空吞没，没有回响。
林砚将黑刀抽出，虚空之力灌入刀身，银紫色的刀罡朝着黑雾劈去。黑雾在刀罡之下翻涌、撕裂、退散，露出一条通往深处的通道。通道尽头，一座银白色的阵基在虚空中缓缓漂移，阵基前方，一个瘦削的身影盘坐着，白发如雪，面容苍白如纸，双手按在阵盘之上。
他的眼睛紧闭着，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而在他的眉心正中，一枚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点正在缓缓旋转，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星光。
星辰传人。瑶光城最后的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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