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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王府的马车碾过冬日结了薄冰的街道，车轮“咯吱吱”的响。车厢里面，李小草一身锦袄，眉头微微蹙着，一直未舒展开。
自从听闻满城流言源头出自刘氏，她心中便压着一团化不开的郁结。
她这次前来，并非要来大发雷霆斥责长辈。
刘氏终究是李根苗的娘亲，是她二舅母，也是李家的老夫人。
可刘氏在外肆意吹嘘李念禾与大皇子的莫须有婚约，已经将湘王府拖进皇子储位争斗的漩涡。
这事她不得不管。
今日过来，就是要掰开利害，好好劝一劝刘氏。
叫她往后谨言慎行，不要再随口胡言，惹下大祸。
马车缓缓停在李根苗府邸大门外。
唯念上前叩门，府中仆妇一见是湘王妃亲临，慌慌张张进去通报。
李小草走下马车，凛冽寒风扑在脸颊，她拢了拢身上厚厚的斗篷，迈步踏进李家大门。
刚走到中院廊下，还未踏入正堂，屋内一阵阵尖酸刻薄的说话声便清清楚楚飘了出来。
屋子里面，刘氏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端着一盏热茶，眼皮微微耷拉，满脸的不悦。
南绣乖巧站在她身侧，双手温顺垂放在身前。
“说起来，这院子本该是主母安安稳稳住着。偏偏有些人肚子不争气，一连生下四个丫头，连个男丁都生不出来。”
刘氏轻轻抿了一口热茶，重重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李家香火险些就要断在她手里，若不是我做主接南绣进门，我们李家往后都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南绣微微低下头，故作羞怯，轻声细语。
“老夫人万万不要这般说，是奴婢福气好。只盼着能够早日为府上添一个小少爷，也替大夫人分担几分担子。
只是不知为何，大夫人看我，总是满心芥蒂，昨日还闷在房中不肯出来，莫不是心里记恨老夫人与我？”
“哼，她还有脸记恨？”刘氏冷笑一声，嗓门又抬高几分，“身为当家主母，不能延续子嗣，本就是莫大过错。
我没有狠狠责罚她，已经算是宽厚。她躲在房中装病，就想逃避本分吗？
叫她赶紧起来，过来伺候茶水，好好学学，何为做媳妇的规矩！”
旁边站着一个粗使婆子低声回话：“回老夫人，大夫人身上发热，胸口堵闷，今日起不来床了。”
“起不来？我看她就是心里憋着怨气，故意装病给我看！”
刘氏气得一拍桌沿，桌上果碟轻轻震得晃动，“这点委屈都受不住，怎么做李家的主母。”
屋外廊下，一字一句全都落进李小草耳中。
她本是过来商议流言大事，没想到恰好撞见屋内这番情景。
郝思雨本就性情隐忍，接连遭遇丈夫纳妾、婆婆日日刁难，心中积郁重重，如今竟已经气到卧病不起。
李小草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堂屋木门。
“二舅母。”
刘氏看见李小草站在门口，神色瞬间一变。
方才满脸的刻薄戾气飞快收敛，慌忙站起身，脸上强行堆起客套笑容。
“哎呀，原来是小草来了！怎么不提前派人通传一声，也好叫我们早早出门迎接。”
南绣心里也是一惊，连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屈膝行礼，身子微微侧立，不敢直视李小草的目光。
李小草迈步走入屋内，寒风随着开门卷进屋子，屋内炭火的暖气消散少许。
她目光扫过屋内二人，没有接刘氏客套的寒暄。
“二舅母，我今日登门，你应该知道是为啥吧？。
刘氏心中咯噔一下，已经隐约猜到，大抵是外面那些闲话传过来了。
但她还不愿意低头，强行装傻，抬手示意请李小草落座。
“小草啊，你先坐下，快快上热茶。”
李小草并没有落座，依旧站在屋子中央。
刘氏的心性她太了解了，见到棺材都不一定落泪，这个时候她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她也不打算拐弯抹角。
“二舅母，近日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李念禾即将嫁入大皇子府，这一番话，是你宣扬出去的，对不对？”
刘氏眼神微微躲闪，随即又强撑起理直气壮的模样。
“没错，这样的好事难道还要藏着掖着不成？又不是我凭空捏造，念禾常和大皇子互通书信，宫中皇后那边也不是全然不知情。这是我们李家莫大机遇，我和各家夫人闲谈几句，又有什么错？”
李小草眉头蹙起，声音加重几分，“二舅母，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这随口一番炫耀，会引来何等大祸。”
她向前踏出半步，目光直视刘氏，一字一句，把利害娓娓道来。
“大皇子尚未正式遣媒人，没有宫中旨意，一切仅仅只是私下往来。如今满城流言四起，外人都会认定，湘王府主动和大皇子私下勾结，暗中助力他争夺储位。
皇上本就对诸位皇子结党一事格外忌惮。一旦圣心起疑，便是湘王府也要蒙受猜忌。到那个时候，不止湘王府危机重重，就连你们李根苗这一房全府老小，都要被卷入风波之中。
这哪里是什么李家荣光，分明是拿全族性命在赌一场虚无缥缈的富贵！”
刘氏听着这番话，脸色一点点发白，可心中那一份虚荣执念依旧不肯放下，嘴里还在小声辩解。
“可若是这门亲事真的成了呢？到时候我们李家便是皇亲国戚……”
“若是不成呢？”李小草直接打断她，“没有圣旨口头传闻，如何能作数？一旦事情败露，所有罪责，首当其冲便会落到李家头上。二舅母只看见荣华，却看不见背后刀光剑影。”
一番话说完，堂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炭火噼啪微弱响动。
南绣站在一旁垂着头，安安静静，不敢插嘴。
眼底却悄悄掠过一丝幸灾乐祸。
看着刘氏被王妃当面训斥，她心里隐隐觉得痛快。
这个婆母整天催她生儿子，那李根苗不肯与她同房，她跟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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