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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本部毛人凤办公室。空气湿冷,玻璃窗凝满细碎水珠,天光暗淡,将狭长的办公室衬得愈发压抑死寂。
毛人凤坐在办公桌后,烟灰缸里积着浅浅一层烟蒂。
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儿,还有报纸的油墨味儿。
万里浪身姿笔直,垂手立在办公桌前,神色恭谨,带着惯有的阴稳。
这两天,他让人暗中监视司徒光宗和余则成,没发现任何异常。
片刻静默后,万里浪微微抬头,低声据实汇报,语气严谨,不带半点虚言:
“局座,属下暗中彻查,全程隐秘监控,未打草惊蛇。“
”司徒光忠、余则成二人,暂未查出任何异常、通共疑点与违规行径。”
他停顿一瞬,条理清晰地继续复盘核查细节,句句稳妥:
“司徒光忠白天一般都待在聚仙楼顶楼办公室,处理饭馆相关事务,现在正忙着筹备开第二家分店。”
“大约晚上十点多回住处,直到第二天早七点多,整晚都待在家中,没有夜间出门的情况。”
“电话也做了监听,都是日常事务,目前,没发现什么可疑行为。”
毛人凤侧坐在身子,一只手搭在办公桌上,另一只手放在椅子扶手上,盯着万里浪:
“余则成呢?”
万里浪一本正经:
“余则成更为谨慎。”
“平日办公勤恳,待人谦和克制,不争不抢,在岛交际简单,无非公务对接、市井寻常走动。”
“特别这几天,白天基本都待在站里,下班后直接回家,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只是。”
说着,万里浪停顿一下,看着毛人凤:
”只是,我总觉得,两个人的表现有些反常。“
毛人凤坐正身子,仰靠在椅子上:
”说下去。“
万里浪一脸思索的模样:
”局座您想啊,司徒光宗明明是余则成的救命恩人,当初在南京,余则成伤好后回了重庆,而司徒光宗去了菲律宾。“
“就是说,从南京分开后,两人就没机会再见面,这次在这里遇上,就算两人私下见面,也属正常,可。”
“可,反常的是,两人却没见面,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打,这就不正常。”
毛人凤点点头,没说话,看着万里浪:
“还有呢?”
万里浪沉思片刻:
“还有就是,那天在聚仙楼,司徒光宗进到房间,余则成竟然没认出他,这个地方,我觉得也很可疑。”
毛人凤沉思片刻:
“你说的这两点,都有道理,只不过。”
“只不过,可能你还不知道,这个司徒光宗是我们的人。”
万里浪一愣:
“司徒光宗,司徒光宗他,他是我们的人?”
毛人凤点点头:
“所以,按说,就算你说的那两条有道理,可能性也极小。”
万里浪站在那里,一脸疑惑:
”可,局座,有一点我搞不明白。“
毛人凤看他一眼:
“说。”
万里浪微微皱了皱眉:
“您特意把司徒光宗调来岛,不就是想测试余则成的身份吗?”
“既然他是我们的人,那,那这个地方就说不通了呀!”
“除非,除非,您也怀疑司徒光宗?”
听万里浪这么问,毛人凤忍不住笑起来:
“你小子,够机灵,不愧在七十六号干过。”
说完,拿起烟盒,从里面抽出一支烟放唇上。
万里浪上前一步,拿起打火机,帮毛人凤点着烟,又后退一步,一脸尴尬,他现在最怕有人提七十六号的事:
”局,局座,过去的事,就,就别提了吧。“
毛人凤猛抽一口烟,张开嘴,一大团烟雾喷涌而出,抬起眼皮看向万里浪:
”怕什么?只要你好好干,就算你在七十六号待过,一样没事。“
说着,嘴角微微翘起,法令纹的褶皱随之一紧:
”你应该知道,保密局现在很得老头子器重,我现在一句话,什么行政院、国防部的,恐怕都要靠后站站。“
”党国从来不计较你在哪待过,曾经为谁服务,党国关心的是,你能不能干活,能不能出成绩。“
”只要你尽心为党国效力,就算你在七十六号待过,又能怎样?“
”只要我毛人凤一句话,我就咬定你是我安插进七十六号的勇士,量他,谁也不敢说什么?“
听毛人凤这么说,万里浪内心激动不已,自从小鬼子被打跑,他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特别戴笠死后,他向戴笠偷偷递的投名状也随之烟消云散,这让他更是惶恐。
他知道自己在七十六号都干过什么,也知道国人最痛恨他们这群汉奸。
就算进了保密局,也总觉得抬不起头,矮人半截,恐怕被人揭老底。
现在,毛人凤竟然说出,可以咬定他是被军统安插进七十六号的勇士,这,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万里浪忍不住腿一软,扑通跪地上:
”局座,有您这句话,我万里浪就算粉身碎骨,也值了。“
毛人凤嘴角露出得意的笑,看着趴地上的万里浪,忙站起身: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样,会折我阳寿的,快起来,快起来。“
说着,过去扶起万里浪:
”你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万里浪使劲点头: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恪尽职守。“
毛人凤点点头,转身回到办公室前,表情严肃:
”老头子最痛恨的,就是内奸,肃清内奸,是保密局的职责。“
说完,抽口烟,缓缓吐出一圈烟雾:
“刚才话还没说完。”
“当年在南京,司徒光宗救了余则成,这事戴老板已经派人跟司徒光宗核实过,可。”
“我始终怀有疑问,总觉得这事太凑巧。”
“一个是我们派去南京的潜伏人员,另一个也是,两人当时互不相识,最后该死的没死成,救他的,却是我们派去的人!”
“巧,太巧,巧的不可思议。”
“这么巧的事不是没有,但我们是干这行的,应该明白,所有巧合都有刻意为之的嫌疑,就算真是这么巧,也应该查明白。”
“这两个人,要么都不是那边的人,那件事纯属巧合!”
“要么,就都是。”
说着,毛人凤眼神变得狠戾起来:
“这些年,党国一败再败,这跟那些内鬼脱不了干系。”
“他们埋的太深,太狡猾了!”
说完,抬头看向万里浪:
“这件事,要偷偷查,不能让吴敬中知道,他啊,现在跟余则成,是穿一条裤子的。“
“还有,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不允许有任何过激行为,拿到证据先向我汇报,再进行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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