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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加工开始。郑主任把三十个人集中到车间中间，手里拿着一摞图纸。图纸是卷着的，用牛皮纸包着，每一份都用蜡线扎口。他打开一卷，摊在桌上，然后抬起头扫了一圈。
“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加工的工件都不一样。这些图纸是后面技术部门统一下发的，每一张都是根据实际需求算出来的。公差多少，材料怎么选，热处理怎么做，都写在上面了。你们照着干，干完了送检。合格了，继续领下一张。不合格，重新领料重干。废了三件，退回。”
他把图纸一份一份发下来。发到林远手里的是一份叠成四折的图纸。林远展开来看，是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支架，内腔有几处交叉孔，外圆有台阶，底座有配合面。公差标注密密麻麻，最严的地方是零点三丝，粗糙度零点一。材料是合金钢，淬过火，硬度洛氏五十八。
林远把图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没有急着领料。他先把图纸上的每一处尺寸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加工顺序排了排。先干哪一面，再干哪一面，基准怎么选，热处理什么时候插进去，他都想清楚了才动手。
旁边22号拿到的图纸跟他的不一样，形状更简单，但孔距要求一丝以内。
22号看了一会儿，拿笔在图纸上画了几道辅助线，把基准标了出来。35号的图纸更复杂，内腔有一个深孔，长径比超过十，加工时容易让刀。35号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郑主任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每个人领了料、架了工装，才回到检验台后面。他坐下之前，对林远说了一句：“21号，你那个支架，后面的人点名要的。你慢点干，别急。”
林远应下。他领了毛坯，拿棉纱擦了一遍，又拿卡尺量了量外形尺寸。余量够，但分布不均匀。他拿划针在端面上重新画线，把每一道加工余量都标清楚。画完了，他把毛坯夹到铣床上，先铣底座。
底座是基准面，平面度要求半丝。他铣了两刀，停下来拿刀口尺看。平面度还不够，他又铣了一刀，再看。这回平了。
他把底座擦干净，翻过来，夹到台钳上，开始铣外圆台阶。合金钢硬，铣刀磨损快，他每走一刀就停下来看刀尖。刀尖没崩，但刃口钝了。他换了一把新铣刀，重新对刀，继续走。外圆的台阶一层一层出来，尺寸在公差中段。
干到中午，底座和外圆台阶都完了。他把工件从台钳上卸下来，送到检验台。郑主任拿千分尺量了底座和外圆，又拿刀口尺看了平面。量完了，画了两个勾，说：“下午干内腔。”
林远吃了午饭，回车间接着干。内腔的交叉孔最费劲。孔的位置度要求零点三丝，孔壁的光洁度要求零点一。他先拿小钻头钻了起始孔，然后拿镗刀修孔。镗刀伸进内腔的时候，他手很轻，每一刀只吃零点零五。
镗完了，拿内径千分尺量了量。孔的尺寸在公差中段，位置度偏了半丝。他停下来，把工件重新夹好，拿铜棒在侧面轻轻敲了敲，重新找正，又镗了一刀。这回位置度进了公差。
他把工件送到检验台。郑主任拿内径千分尺和位置度检具量了两遍，画了第三个勾。他没有说话，但点头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收工之后，郑主任他走到车间最里面，推开一扇铁门，进了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另一间办公室，门关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
郑主任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戴副圆框眼镜，面前摊着一堆图纸和计算稿纸。稿纸上写满了数字和公式，画着各种示意图。
这人姓陈，是技术部门的负责人。郑主任把林远的工件检验记录递过去，说：“陈主任，21号的活。第一件，合格。公差都在中段。”
陈主任接过去看了一遍。他把记录放在桌上，又翻了翻旁边的花名册。他找到林远那一页，看了几行字，说：“北平轧钢厂来的。八级钳工。工人工程师。二十二岁。”
“这么年轻？”陈主任显然是被林远的年龄惊讶到了。
郑主任说：“对，这批人里最年轻的。训练基地的记录我看了，三十七天全合格，公差都在中段，没有一次极限值。稳定得过分。”
陈主任把花名册合上，靠在椅背上。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忽然问：“那几台设备，用着怎么样？”
郑主任知道他说的是哪几台。车间东墙那排机床——万能工具铣床、精密车床、外圆磨床、坐标镗床。都是从北平调来的。他想了想，说：“稳定。每天开工前我让人打一遍表，数据跟出厂时一样。铣床的主轴跳动零点五丝，车床的径向跳动零点八丝，磨床的砂轮架温升正常，坐标镗床的光学读数精度没变过。”
陈主任点了点头：“跟咱们之前用的那些旧设备比呢？”
“不是一个级别。”
郑主任说得干脆，“以前那台老铣床，干半天就得校一次精度，主轴一热就飘。这台万能铣床，干一整天，导轨面温度手摸不出来。以前那台旧车床，车淬火料得换三把刀，这台精密车床，一把刀干到底。老磨床磨出来的面，粗糙度最多零点八，这台外圆磨床随便磨磨就是零点四。坐标镗床更不用说了，以前镗孔全靠划线打样冲，现在光学读数一照，孔距直接卡到一丝以内。”
陈主任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他放下搪瓷缸，说：“幸好有这几台设备。要是没有，很多活根本干不出来。之前用旧设备试制的那几个关键件，废了十几件才出一件合格的。现在换了这批设备，废品率直接降到一成以下。要是没有这几台机床，咱们这边的进度至少得往后拖半年。”
郑主任点头：“是这个话。那几台设备来了之后，好几个卡了快两个月的活一下子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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