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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哲威和柴令武这两兄弟,已有颇长一段时日没来沈恪的新宅子了。倒不是这俩皮猴子忽然转了性子不爱玩,而是先前他们成天往沈恪这儿跑,家学里的功课落下太多。
夫子实在看不下去,一纸告状递到了管事处,硬把这两兄弟按在府里,严厉管教,补了好些时日的经史子集。
如今的功课总算赶上,夫子一松口,这两小子便迫不及待地溜出府,直奔沈恪这儿来。
满以为能像从前那样在院里疯玩,谁知让柴家两兄弟大失所望——他们今日竟连院门都没能迈进去。
“什么?老大,你院里养了条新猎犬?”
柴令武立在门外,听完沈恪的解释,满脸的不乐意。
这半大小子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当下便挺起胸膛,骄傲地嚷嚷:“那有什么关系,我们霍国公府里也有好几条上等猎犬呢,我们才不怕?”
沈恪靠在门框上,抱臂而立,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毫不留情地回绝:“那可不成。你们是不怕,可我怕啊,那狗才接回来没多久,性子还没训好。真给你们咬伤磕破了皮,你们爹回来,定然要气势汹汹地来寻我算账。”
听到这话,两兄弟默契地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落寞与埋怨。
“怎么可能,”柴哲威低声嘟囔,“阿耶都多久没管过我们了?他天天在外头忙着带兵打仗,连一封家书都没有,哪有空来寻麻烦。”
听着这两个半大少年言语间对父亲的埋怨,沈恪原本随意的神色,微微一变。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因聚少离多而对父亲生了隔阂的孩子,脑中忽然闪过柴绍的模样。
哎,最近太忙了险些把柴将军走前的嘱托给忘了。
沈恪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收敛了那点散漫,站直身子,面色变得正经。
“柴哲威,柴令武。”
沈恪忽然连名带姓地喊了他们一句。
这还是沈恪头一回这般严肃地连名带姓叫他们。
柴家两兄弟吓了一跳,登时齐齐挺直腰背,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老大!”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柴令武更是小心翼翼地探头:“要吩咐我们做什么吗?”
沈恪看着他们,语重心长:“你们爹让你们在家好好读书识字,那是为你们好,可我看你们如今的模样,似是完全领会不到柴将军在外拼杀的辛苦,也不懂他所做之事何等要紧。所以,我有个主意。”
一听有新鲜事,柴家两兄弟的眼睛顿时亮了,齐声问:“什么主意?”
沈恪摸了摸下巴,故意拖长了调子,慢条斯理:“唔……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两日,连承乾那么丁点大的孩子,都特别懂事,肯来帮我做事了。我想着,你们两个既是做表兄的,定然也能做到吧?”
浑然不知自己已半只脚踏进了这位精心设下的圈套。
两个十来岁的少年,一听连五岁的李承乾都能帮着做事,心里那股争强好胜的劲头,登时被点着了。
“当然可以。”柴令武奋力挺起胸膛,大声保证。
柴哲威也怕被比下去,连连点头,急切地应道:“老大,承乾那种小娃都能做的事,我们自然不在话下,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看着这两个争先恐后往坑里跳的傻小子,沈恪笑得一脸温和。
他伸出手,挨个在两个小孩脑袋上摸了摸,满口称赞:“不错,不错,不愧是跟着我的,说话办事就是爽快,我很中意你们这份劲头,为了赏你们……”
“今日就先不用你们做事了,回去好好歇着。明日辰时,准时来寻我便是。”
柴令武脑子转得快,记着沈恪平日的作息,疑惑地问:“可老大,你不是每日卯时就要去跟着尉迟将军练箭吗?我们辰时过来,会不会搅了你?”
“无妨,”他摆了摆手,给自己寻了个光明正大的偷懒由头,“少去一日,尉迟将军不会说什么的。明日记得准时来。”
两个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重任激得热血上头,齐声应道:“好,老大。”
*
次日清晨。
柴哲威和柴令武虽全然不知老大要托他们办什么大事,却显然兴奋得过了头。
刚交辰时,两人便准时守在了沈恪新宅的大门外,“咚咚咚”地用力敲门。
“汪!汪汪汪!”
伴着急促的敲门声,院里那条名叫dOg的细犬立刻尽职地狂吠起来,叫声震天。
正缩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沈恪,被这震天的狗叫声生生吵醒。
“……”
沈恪顶着一头乱发,有气无力地坐在榻上,满肚子都是没睡够的怨气。
他此刻当真是悔青了肠子。
昨日为了哄这两个小子来做白工,竟把时辰定在了辰时。
往常若是寻借口不去演武场,他总要睡到午时才肯起身的。
这俩小孩,哪来这么多精神,这么早就来了。
沈恪捂着脸,在心里哀嚎。
不过,时辰既是自己定的,人家孩子又准时到了,他做老大的若还赖着不起,未免说不过去。
尚有几分良心的沈恪,终究认了命,叹着气从榻上爬起。
他披上外袍,打着哈欠,慢吞吞走到院门前,拔下门闩。
门一开,便见柴家两兄弟精神抖擞地立在外头,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沈恪揉了揉眼,有气无力地看着这两个姓柴的小祖宗,轻叹一声。
“行了,进来吧。”他指了指院里的石桌,“你们先在院里候着,我已把狗关进厢房了,它出不来。”
听说那条据说十分凶狠的细犬不在院里,两个小孩紧绷的神经顿时松了不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不仅如此,方才在门外还被狗叫吓得有些发虚的柴令武,这会儿见狗被关着,那股爱吹牛的毛病又犯了。
“老大,其实我方才是半点不怕那条狗的,”柴令武说起大话,“我可是极懂猎犬脾气的,就算它这会儿在这儿,我也能把它训得服服帖帖。”
听着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吹嘘,沈恪半句废话也无,径直转身走到厢房门口,握住门闩,作势便要开门。
“汪呜——!”
门内立刻传来细犬的声音。
“哎哎哎!别,别,别!老大我错了!”
柴令武方还在吹牛,一见沈恪这要放狗的架势,登时脸都白了,一溜烟躲到哥哥身后,认怂认得分外爽快:“我方才是说着玩的,老大你千万别开门。”
沈恪松开门闩,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严肃:“往后若是拿不准的事,或是自己做不到的事,就莫要随口说大话。懂了吗?”
柴令武缩了缩脖子,可他到底是机灵孩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试图反将一军:“可是……平日见老大你总跟秦王殿下这般肆无忌惮地开玩笑,秦王殿下也从不与你计较。怎么到了我这儿就不成了?”
此话一出,沈恪原本还带着几分困意的眼神,登时清明起来。
他抱臂而立,看着眼前这个试图同他讲理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柴令武。”
沈恪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的意思是……你以为,我会像秦王殿下待我那般待你吗?”
“你觉得你自己哪里比得上我?或者说,我哪里比得上秦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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