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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小姐站在土墙外等你，你这个郎中倒是好大的架子！”阿朱挡在马车前，刚看见张远便瞪了过来。
杜明玉掀开车帘。
“阿朱，是我们来早了，与张公子无关。”
张远走到车旁，看见杜明玉今日换了一身浅青衣裙。
她脸上仍旧没有多少血色，眉眼却比昨日多了几分精神。
马车后方站着四名护院，车厢里还放着两只木箱和一个食盒。
二牛跟在张远身后，眼睛都快看直了。
“远哥，这位就是来找你的？”
阿朱立刻横了他一眼。
“再看便把眼睛闭上！”
二牛赶紧转身，嘴里却还在嘀咕。
“城里的丫鬟脾气也这么大。”
“我又没看她。”
杜明玉由阿朱扶下马车，朝张远行了一礼。
“昨日已经说好，今日前来求医。”
“张公子需要的换洗衣物和女眷，我都带来了。”
张远看向她身后的护院。
“这四个也算女眷？”
“他们留在门外。”
杜明玉说完，又把一张叠好的纸递过来。
“这是我近三年来吃过的药方，还有每日进食和发病的记录。”
张远展开看了几眼。
纸上记得十分细致，什么时候腹痛，什么时候呕吐，每日吃过多少东西，连饮水多少都有记录。
“准备得不错。”
“走吧，药浴不在我家。”
阿朱看了一眼张家刚装好的院门，又看向屋顶上那几处破洞。
“这里确实不像能治病的地方。”
张远脚步一停。
“你家小姐的命，是我这个住破屋的人救。”
“你若嫌地方脏，现在可以带她回去。”
阿朱还想反驳，杜明玉已经拉住她。
“张公子，阿朱只是担心我，并无恶意。”
“我替她道歉。”
阿朱抿了抿嘴，最终低下头。
“是奴婢失言。”
张远没有继续计较，带着几人往沈家走。
附近村民听说城里来了个大美人，纷纷从院门里探头。
几个孩子追在马车后面，盯着车轮和护院腰间的刀看个不停。
王婶端着木盆站在路旁。
“张远，这又是谁家的姑娘？”
“来治病的。”
“治什么病，要带这么多箱子？”
刘嫂从自家门口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杜明玉。
她的目光落在了杜明玉的脸上，然后又望向走在前面的张远，手心里紧紧抓住了门框。
杜明玉发现她的脖子上有淤青，所以脚步放慢了一些。
刘嫂马上把衣服领子整理好，然后就回到了院子里。
沈玲珑已经把灶火点着了，东屋也打扫干净了。
听见外面有人后，就牵着囡囡走到院子门口。
杜明玉出现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很多。
沈玲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粗布衣服，然后又把囡囡抱了起来。
“这就是你说的病人？”
“对。”
张远走到两个人之间，“这是博古书斋的主人杜明玉杜小姐。”
“这位是沈玲珑，治疗的时候，她会一直留在屋里帮忙。”
杜明玉主动走过来给沈玲珑行礼。
“今天要借用沈姐姐的房子，打扰到沈姐姐了。”
“姑娘不用这样客气。”
沈玲珑马上向旁边躲去，“我家的房子是乡下的老房子，恐怕住不习惯。”
“我是有求于人，哪里还敢挑剔呢？”
杜明玉叫阿朱把木箱打开，从里面拿出了十两银子，“这点银子就当作是借住房子、借柴火的费用了。”
沈玲珑马上摆手。
“不用这么多，几捆柴、几桶水，哪里值十两银子？”
阿朱把银锭递到了她的面前。
“小姐的药浴大概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每天烧水、熬药、洗浴桶，都要麻烦沈娘子。”
“如果不收的话，小姐就会觉得过意不去。”
沈玲珑仍然没有伸手，只是转过头去看着张远。
张远接过银锭之后，直接塞到了她的手里。
“让你去收便收着，往后买柴、烧水、准备饭菜，哪一样不用钱？”
“剩下的可以做几件新的衣服给囡囡。”
囡囡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马上从娘亲的怀里抬起头来。
“娘，我要穿红色的衣服。”
沈玲珑的脸红了，只好把银子收起来。
“那我先替姑娘保管。”
“用剩下的，一定还给你。”
阿朱看到她做出的动作之后，对于沈玲珑也多了一份好感。
“沈娘子，水要烧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得问他。”
沈玲珑把张远给指出来了，“这个冤家只让我烧水，也没有说要烧到什么程度。”
张远把昨天买来的药材拿到东屋去了。
“烧两锅开水，另外准备两桶冷水。浴桶先用热水烫一下，床上的被褥也要换新的。”
阿朱马上挽起衣袖。
“我去帮助。”
“会烧火吗？”
沈玲珑看了看她手上很白的手，“灶房不要点火了。”
阿朱不服气地拿起了柴火。
“烧火有什么难的？”
过了一会儿，因为灶膛里冒出的烟呛得她直掉眼泪。
沈玲珑只好把人拉到一边，自己来调节柴火。
两个女人在灶房里忙活，而杜家的护院则在外院把守。
张远拿着药包来到东屋，把浴桶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按照分量把艾叶、陈皮、茯苓、生姜、山楂放进去。
他做完这些，仍旧皱着眉。
杜明玉坐在窗边，已经看了他几次。
“张公子今日似乎有心事。”
“担心治不好我的病？”
“你的病不难。”
张远把最后一包药倒进浴桶，拿起木勺搅匀。
杜明玉没有追问，只让阿朱端来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
张远看了她一眼，最终把徭役公文和谭家父子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他没有隐瞒官府禁止银粮折抵，也说了小河村必须交出八十七名壮劳力。
杜明玉听完，让阿朱取来那本《大雍律疏》。
她翻到户籍和徭役一卷，又看了看张远。
“这件事并不难。”
张远立刻转过身。
“八十多个人都要被征走，还不难？”
“公文不准花钱，也不准找外人代替。”
杜明玉将书册放到浴桶旁边。
“可县衙征役，看的是户籍。”
“你家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所以只能由你去。”
她抬手指向张远。
“只要让你家多出一个人，不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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