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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后堂。屋门关上，将风雪隔绝门外。
陆安年回来后第一时间便查看了密信，随后眉头微微皱起，陷入沉思。
夜枭刚去南唐没多久，这么快就传回了消息，果然是发生了大事。
他又将密信仔细看了一遍，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王先生到了…”赵铁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陆安年沉声开口。
话音刚落，王朴便裹着一身风雪，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先是朝着陆安年行了一礼，目光随即就落在了桌面的那封密信上，神情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文伯，坐。”陆安年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赵铁牛重新关上房门，也走了进来。
“先看看这封信！”陆安年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信递给了王朴。
王朴也没有多问，取出里面的信纸，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信上的内容不多，字迹有些潦草，显然写信之人心情很是急迫。
【南唐水师主力已于三日前秘密开拔，如今正陈兵扬州，剑指吴越边境，大战一触即发！】
王朴看完后，神色也是渐渐变得凝重。
随即，眉头紧紧起。
“南唐…他们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动手？”王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疑。
“杜重威刚被咱们送进天牢，他跟南唐暗地里的那些军械交易，必然已经断了，按理说，南唐的军备补充还没到位，不该如此急着开战才对。”
王朴习惯性的在屋子里来回踱着步，手中蒲扇轻摇，一边思索一边分析。
“主公，朴以为，南唐此举，或许只是疑兵之计！”
“他们突然陈兵扬州，摆出一副要决战的架势，更像是在试探！”
“一来，是试探石敬瑭，看看朝廷会不会出手干预。”
“二来，也是试探吴越的虚实，毕竟吴越国主虽年迈体弱，几位王子又还未成长起来，国内权臣更是明争暗斗，但南唐底子却极好，各地治理有方，民心稳定，想要一战击破几乎是不可能之事。”
王朴的一番分析深入浅出，将局势看得很透。
“文伯说的不错，南唐或许不会立即开战！”即便是陆安年，也挑不出毛病，赞同地点了点头。
但他却觉得，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他沉吟片刻，随后才继续道：“但石敬瑭现在自顾不暇，范延光虽然大败了一仗，可本人却未被抓获，极有可能再次召集残部作乱，朝廷这时候定然抽不出兵力去管江南之事！”
“最大的可能，便是让就近的诸侯出兵援助......”
说道这，陆安年嘴角却是泛起一丝冷笑，“可现在，朝廷对各地藩镇的控制力却弱的可怜啊......”
“颍州、宿州等与南唐接壤的州府，先不说会不会听朝廷的号令，就算肯出兵，怕也是雷声大雨点小。”
“所以这一仗，怕是无法避免！”
“而且，吴越恐怕不会有援兵。”
王朴听着，下意识点着头，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些，中原朝廷如今对地方藩镇的掌控力，早已是日薄西山。
各地军阀即便是在面对范延光之乱时，也是个个明哲保身，自顾积蓄实力以图后事！
哪里可能因为朝廷的一道旨意，便真的白白出兵援助吴越。
没有足够诱人的利益，这些藩镇定然是不会真动手的。
“主公所言有理！”王朴声音一沉，略微沉吟后，再次问道：“若南唐真的对吴越动手，我复州…是否要出兵相援？”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出兵，就意味着复州要卷入江南的战火，与南唐这个庞然大物正面抗衡。
以复州目前的实力，虽然兵甲精良，但兵力终究有限，即便能胜，也定然会有损耗。
这对复州的发展，不算是有利的决策。
可若是不出兵，坐视盟友被吞并，以他对陆安年的了解，怕也是不大可能。
这无疑让他有些拿不定主意。
然而，陆安年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文伯觉得，南唐此次陈兵扬州，目标真的就一定是南唐吗？”他突然反问道。
此时的他，依稀还记得，后晋时期关于南唐和吴越这一战，似乎并不是直接爆发。
只是对于这段历史，他了解的实在有限，一时想不起更多。
“主公觉得，南唐这是在声东击西？”王朴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迟疑着问道。
这时，赵铁牛却是忍不住了，突然站起身。
“南唐那些杂碎，不会是觊觎复州，要对咱们出手吧？”
听到这话，王朴的脸色也是一变。
“这个可能性，倒是比较小......”陆安年摇了摇头，笑道。
“我复州虽然小，但毕竟属于中原朝廷掌控的领地，南唐就算野心再大，也要慎重考虑对复州出兵的代价！”
“而且，复州地小，物资也不丰富，在外人看来，远没有吴越的价值大！”
他此时其实也还在想。
南唐不是傻子，国主李昪也算是一代雄主，绝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
他们如此大动干戈，难道…真的只是想毕其功于一役，直接吞并吴越？
或许不然，其背后恐怕有更深层次的图谋。
就在陆安年思索之际，王朴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
“主公，或许...他们的目标是闽国？”
“哦？”陆安年心中一动，记忆中一些零星的碎片开始串联在一起，“说说你的理由！”
“是！”看到陆安年的表情，王朴心中一定，快速解释起来。
“半月之前，朴得到了一些消息，据说闵国因内乱，国内已是一片混乱之局！”
“南唐此时陈兵扬州，除了跟吴越开战外，最大的可能恐怕便是突袭闽国了！”
“以闽国此时的情况，只要南唐大军从抚州逼近，便可迅速突破闽国内陆，而后再以扬州水师绕外海自福州登陆形成合围之势，必然可以雷霆之势，迅速吞并闽国全境！”
“一旦其吞下闽国，便可对吴越国土形成三面夹击之势，慢慢蚕食。”
听着王朴的分析，陆安年的眼眸越来越亮。
脑海中零星的记忆，也渐渐串联在了一起。
“不错，文伯的分析极有可能！”他看向王朴，轻轻点头。
随后心中开始快速盘算起来。
如今复州和吴越是盟友，双方的利益已经深度绑定，往后的合作只会越来越多。
而且，随着复州的发展，必然需要更多的人口，如此必然要向外扩张。
南唐想把吴越当砧板上的肉，一点点啃食。
正好借这个机会出兵。
如此，顺理成章，一切神不知鬼不觉。
“主公，那我们现在是......”
王朴见陆安年久久不语，忍不住再次开口。
陆安年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上。
眼神恢复平静，看不出丝毫的波澜。
“先静观其变！”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王朴心中一凛。
看着陆安年平静的神色，他几乎是瞬间做出了判断。
主公行事，越是平静，掀起的浪涛便越是惊天动地。
此刻，明显便是如此。
被主公盯上，南唐怕是要倒霉了啊！
所谓的静观其变......
不过是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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