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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站直身子，双手插进兜里。“你说辞职就辞职？你这好不容易混上个公家饭，现在说扔就扔。这事儿你想过嫂子没有？”
“不然到时候嫂子肯定还得跟你闹。”
这年头，一个拿公家工资的辅警名额，在农村那就是铁饭碗。
谁家要是出了这么个人，走在村里腰杆子都是硬的。
孙秀芹好不容易过上了不用提心吊胆、顿顿能吃白面的好日子。
要是赵守山突然说不干了，要重新进山当个猎户。
不用想都知道，孙秀芹绝对会在家里闹的鸡飞狗跳。
听陆野提起媳妇，赵守山的嘴角猛地抽了抽，脸上的豪气瞬间垮了一半。
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自己要是真敢把这活辞了，孙秀芹绝对能把家里的锅底砸个窟窿，然后拉着小虎，头也不回地回娘家。
两人这好不容易热乎起来的关系，准得一夜回到从前那种天天冷战的时候。
“秀芹那边……确实不好办。”赵守山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随后他一拍大腿。
“至于我爹那边，那不用担心。老爷子打了一辈子铁，也跟山林子打了一辈子交道。”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我心里的想头。他肯定支持我进山。”
陆野笑了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行了，你的事交给我。你该回去干活干活，等我信儿。”
“但德发还有三炮，就让他们在仓库待着吧。”
陆野看着赵守山，特意叮嘱了一句。
“你得跟他们好好说说。”
“我怕你到时候不在仓库了，他们俩为了兄弟义气也跟着走。”
“特别是三炮，媳妇刚怀孕。”
陆野神色严肃的道，“仓库的活儿虽然乏味，但安稳，没危险。”
“你得把这道理给他们嚼碎了说明白。别让他们一时脑热，也铁了心跟你走。”
赵守山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这我心里有数。”
“他们就适合安安稳稳地挣钱过日子，这思想工作我去做，要是敢跟我犯浑，我削他们。”
李三炮和周德发对现在这种安稳的好日子毫不排斥，甚至可以说非常满足。
但赵守山了解这俩兄弟。
那是真敢为了哥们义气把工作辞了的人，必须得提前把话堵死。
“跟我回家瞅瞅！”陆野偏了偏头。
二人溜达着到了老宅的门前。
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陆野伸出手，轻轻一推。
“吱呀！”
木门发出一声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迈步走进院子。
刚一踏进去，陆野就停下了脚步，眉头微微向上挑了挑。
院子里出奇的干净。
按理说，这长时间没人住的院子，哪怕不到杂草丛生的地步，也该落了不少灰。
但此刻，脚下的地被扫得平平整整。
连墙角砖缝里的那一丝丝绿意，都被人一点点抠干净了。
院子正中间的晾衣绳重新绑紧了，没有一丝下垂。
屋檐下挂着的几串干苞米棒子，也码放得整整齐齐。
之前吴老六那帮亡命徒在这里火拼留下的弹孔和血迹，早就被人用水洗刷过，弹孔里甚至被填上了黄泥，抹得严严实实。
陆野转过头，看向赵守山。
赵守山咧开嘴笑了笑。
“老爷子没事就溜达过来，给你家打扫打扫。”
赵守山指着墙角那把秃了一半的竹扫帚。
“我爹说了，你现在是镇上的大领导，日子越过越红火。”
“但他跟我嘟囔说，这老宅子是陆家的根。你万一哪天想回来住两天，总不能推门进来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老爷子隔三差五就拿着扫帚过来。有时候扫扫地，有时候拿抹布擦擦窗沿。”
陆野听着这话，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替我谢谢赵大爷！”
“谢啥，老爷子愿意干这活，咱俩兄弟啥关系。”赵守山摆了摆手。
陆野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着这熟悉的一草一木。
脑海里闪过重生回来的一幕幕，满脸感慨。
那时候家里缸底只剩一层米糠，苏婉念念饿得面黄肌瘦。
现在，日子总算是熬出头了。
陆野吐出一口长气，大步朝着院门走去。
“走吧，出去溜达溜达。”
赵守山跟在后面，顺手把院门拉上。两人并排着，溜达着往村道上走。
村道两边，几只溜达鸡正低着头在化冻的烂泥里找食吃。
路过村口水井旁，几个村妇正蹲在青石板上洗衣服。
她们以前最爱在背后嚼陆野的舌根，一口一个“败家子”。
现在看到陆野走过来，几个村妇手里的棒槌全停在了半空。
她们局促地站起身，在衣服上使劲蹭着手上的肥皂沫。
“陆野回来了！”
“苏婉妹子没回来吗？”
陆野随意附和了几句，大步走过。
两人溜达着，来到了张大拿家门外。
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一股血腥味。
推开木门。
张大拿系着围裙，正对着案板上的一扇猪肉发力。
刀光一闪，骨肉分离。
“谁啊！”张大拿头也没抬，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
“大拿哥，忙着呢！”陆野开口。
张大拿手一顿，猛地抬起头。
看清是陆野后，他那张横肉乱颤的脸瞬间乐成了一朵菊花。
把手里的尖刀往案板上重重一剁。
“哎哟！这不是陆野吗！”
陆野看着案板旁边堆积的猪肉，挑了挑眉，“生意不错？”
张大拿乐得合不拢嘴。“这不还是沾你的光吗？”
“知味林现在天天爆满，店里每天要的猪肉量大得吓人。我这天天起早贪黑去周边村子收猪，都快供不上了。”
张大拿压低身子，凑近几分，眼里满是感激。
“陆野你放心，送到店里的肉，我亲自挑！绝对是一顶一的好膘，绝不拿那些病猪死猪糊弄事！”
“要是有一块肉不对劲，你剁我这颗脑袋！”
“大拿哥你办事，我放心。”陆野笑着道，“饭馆生意长久，这供肉的活儿你就稳稳当当干。以后饭馆要是开分店，肉还是你供。”
张大拿激动得直搓手，脸色通红。
“哎！哎！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在张大拿家坐了一会，陆野起身离开。
张大拿一直送到大门外的村道上，直到看不见陆野的背影才舍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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