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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陆铮，看着王钊那副如同见了鬼一样的表情，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他脑子里迅速闪过前几个小时办公室里的一幕。
苏铭和司南对着桌上一堆零碎的线索抽丝剥茧。
当时苏铭提出那个极其大胆的假设时，陆铮还觉得这小子疯了。
李代桃僵？偷天换日？
把真正的王钊全家活活烧死，然后安排一个受过严格特训的间谍去顶替身份，堂而皇之地接管对方的人生和官位？
这种事，怎么听都觉得离谱。
可是现在，看着王钊这副绝望模样，陆铮在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娘。
这宛如街头说书话本里才有的荒诞情节，竟然真的是真的！
审讯室里安静得吓人。
王钊死死咬着后槽牙。
上下牙齿疯狂摩擦，发出一阵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苏铭。
那副样子，充满了疯狂，充满了不甘，更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着。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的怪物？
他们毒蛛网络经营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从来没有哪怕一条情报传回来，说北境藏着这么一号恐怖的人物？
还有拂晓的人是什么时候在北境布下这天罗地网的？
组织为什么一无所知？
王钊的思绪剧烈跳动，他突然想起那个在黑水林里，仅凭一把弓箭，就硬生生杀穿了一整支武装队的神秘男人。
那个怪物一样的弓箭手，必然也是拂晓的人！
而眼前这个思维缜密如妖的年轻男人，也是拂晓的！
苏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王钊。
看了一会儿，他眼底闪过一丝无趣。
“你是岛国人吧。”
“为了顶替王钊，你这张脸肯定是做过整容手术。”
“十余年前的技术，能做到这个程度，没有留下太明显的破绽，也算难为你们组织的医生了。”
王钊干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苏铭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不开口也行。”
“我会找专业的医生来。扒开你的头发看头皮，摸你的下颌骨走势，检查你的耳后根和鼻梁骨。”
“只要动过刀子，切过骨头，就会有骨骼增生和皮下疤痕组织。现在的医学手段，查这些东西易如反掌。”
听完这番话，王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彻底瘫在了审讯椅上。
一脸死灰，胸膛剧烈起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苏铭看了他两秒，用力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没意思。”
随后，他转头看向陆铮，招了招手：“咱们走吧，陆哥。”
陆铮愣了一下，直接站起来问道：“这就走？不审了？”
苏铭迈步往门外走去，头也不回。
“不用审了。虽然他死扛着没亲口承认，但他刚才的反应，已经把我们需要的情报都证实了。”
“至于剩下的细节，他开不开口已经不重要了。”
陆铮看了一眼如同一滩烂泥、连头都抬不起来的王钊，立刻明白了苏铭的意思。
走到门口，苏铭停下脚步。
门外笔直地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苏铭看着他们，毫不客气地下令：“贴身看守，照顾好他。”
“绝不能让他有任何自杀、自残的机会。他少一根头发，唯你们是问。”
“是！”两名士兵猛地立正。
苏铭点了点头，和陆铮并肩走在幽暗封闭的走廊里。
“咱们去会会那个陈广志。”
..........
另一边。
省武装部食堂。
陆野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条木桌前。
他双手端起碗，脖子一仰，稀里哗啦地把最后一口面条连带着浓郁的汤汁，一口气全吸进了肚子里。
“舒坦。”
陆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把海碗往桌上重重一推，扯过一张粗糙的草纸胡乱抹了一把嘴。
站起身，拍了拍肚子，大步走出了食堂。
早上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朝着停在院子里的吉普车走去。
“来都来了，总得出去转转。”
他准备去省城的百货大楼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难得来一趟省城，顺便给家里的孩子们，还有苏婉他们买点好东西带回去。
想到媳妇那张温婉俏丽的脸，陆野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打火，挂挡，一脚油门。
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直接驶出了武装部的大门。
驶上省城的街道，陆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车窗外的景象。
昨天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现在白天的场景更是热闹非凡。
这是1983年的省城榆北市。
宽阔的柏油马路上，交通工具五花八门，热闹非凡。
一辆喷着黑烟的绿色大解放卡车轰隆隆地从旁边驶过，车斗里装满了煤渣。
笨重的无轨电车顶着两根长长的大辫子，在半空的电网上擦出一连串蓝色的电火花，发出“叮叮当当”的报站声。
最壮观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自行车大军。
人们猛踩着踏板，车铃声此起彼伏，把马路塞得满满当当。
道路两旁的建筑也气派得多。
五六层的红砖楼房比比皆是，墙面上用白灰刷着醒目的时代标语。
街边还有不少摆着小摊的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陆野开着车，跟着车流走走停停。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吉普车在一个巨大的广场前停了下来。
陆野推开车门，站在车旁往前看，暗暗咋舌。
这就是省百货大楼。
一座巨大的五层建筑，外墙贴着水洗石，大门上方悬挂着一颗巨大的红色五角星，下面是“榆北市百货大楼”几个金漆大字。
这规模，确实不是乌丰县百货大楼能比的。
光是这个占地面积，就大了十几倍不止。
今天正好是休息日。
百货大楼门口车水马龙，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广场上规划出了一大片区域，密密麻麻停满了自行车。
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正忙着收停车费、发竹签号牌。
陆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把吉普车停好，拔下车钥匙，迈步走向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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