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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 第191章 账房问我要不要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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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三天,上午十点五十一分。

    园区调度室。

    “那你现在,还打不打。”

    那句话落在长桌上,屋里十几个人一块儿等着。

    陈九斤站在长桌这一头。

    他没有立刻答。

    骆守成也没有等。

    他抬了一下手,那个动作很小,像是把刚才那句话拂开。

    “这一句你先别答。”

    “我换一句。”

    他把身子往前坐了一点。

    “这笔钱,你认不认。”

    调度室里安静了。

    裴长河抬起头。

    秦本利转过脸看长桌那一头。

    陈九斤站在那儿。

    他明白过来了。

    “骆先生。”他说。

    “您换问法,是因为头一个问题我怎么答都不值钱。”

    骆守成没有说话。

    “还打不打,问的是往后。”

    “往后的事还没有发生。”

    “没有发生的事,我说什么都行,说了也没有人能拿它对。”

    “今天我说不打,明天我打了,那句话就是一张废纸。”

    “这样的话不能记账。”

    “认不认,问的是四年前。”

    “四年前那一天已经过去了。”

    “过去的事只有两样答法。”

    “认,或者不认。”

    “中间没有第三样。”

    “所以我先答这一句。”

    他从长桌这一头走出来。

    他走了两步,站在长桌侧面,正对着骆守成那一头。

    他没有靠桌子。

    他两只手垂在身侧。

    “我认。”

    十点五十六分。

    调度室里没有一点声音。

    靠墙那一排,记录的年轻人停了笔。

    他抬起头,看了骆守成一眼。

    骆守成点了一下头。

    那个年轻人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

    “等一下。”陈九斤说。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

    “记什么,我说一样。”

    他往靠墙那一排走了两步。

    “照我们楼登记本的写法。”

    “日子写在头一格:第二百四十三天。”

    “事写在第二格:四年前十一月,那一笔三十七万零六百八十。”

    “人写在第三格:陈九斤,一号楼。”

    “数写在第四格:他打的那一单,提成一万七千七百六十,园区账面上,未动。”

    “末了一格空着。”

    “空着做什么。”那个年轻人说。

    “我签字。”

    调度室里那十几个人都在看他。

    “我这一年在我们楼立了不少规矩。”陈九斤说。

    “头一条就是写下来。”

    “谁做的写谁,哪天做的写哪天,多少写多少。”

    “我立那条规矩的时候,我们楼有人问我,那要是你自己犯了呢。”

    “我那天说的是:一样写。”

    他站在靠墙那一排前头。

    “今天轮到我自己。”

    长桌左边,乜连成把身子往前一探。

    “九斤。”

    “乜哥。”

    “这有什么好认的。”

    乜连成的声音不高,可是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这屋里坐着的,”他说,“你去问问。”

    “谁手上是干净的。”

    “老陈你四年前打过一单,我七年前——”

    十一点零一分。

    “乜哥。”

    陈九斤打断了他。

    调度室里安静了半秒。

    “这话您别替我说。”

    乜连成愣住了。

    “您替我说了,屋里就有人跟着点头。”陈九斤说。

    “点完头,这件事就轻了。”

    “十一个人一块儿说谁都不干净,那这件事就成了大家的事。”

    “成了大家的事,就没有人的事了。”

    “我不要它轻。”

    “屋里坐着十一个人。”他说。

    “各位手上有什么,我不知道。”

    “也许有九个跟我一样,也许一个也没有。”

    “我不猜。”

    “今天我说的是我一个人的那一单。”

    “别人的我不替他们说。”

    “我的,也不要别人替我说。”

    乜连成把身子靠回椅背上。

    他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去摸烟盒,摸到一半停了,把手收回来。

    长桌右边,裴长河和秦本利对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秦本利先转开的。

    记录那个年轻人把纸写完了。

    他站起来,把那张纸递给戴眼镜的。

    戴眼镜的看了一遍,把纸放在长桌上,用两根手指推到陈九斤面前。

    “看看。”

    陈九斤低头看那张纸。

    四格。

    日子、事、人、数。

    末了一格空着。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那支铅笔。

    他停了一下。

    “借支笔。”他说。

    “铅笔的字,年头长了会淡。”

    戴眼镜的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笔,递过去。

    十一点零八分。

    陈九斤把笔接过来。

    他弯腰,两只手撑在长桌上,在末了那一格里写自己的名字。

    他写得很慢。

    三个字写完,他把笔盖上,笔还回去。

    那张纸重新递给记录那个年轻人。

    他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末了那一格,然后把纸夹进本子里。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七个地方来的十一个人,有几个把头低下去了。

    “再问一样。”陈九斤说。

    戴眼镜的抬起头。

    “这张纸,往后放在哪儿。”

    “账房的卷宗。”

    “哪一年的卷宗。”

    “今年的。”

    “谁能调。”

    戴眼镜的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今天早上,”陈九斤说,“这张桌上摆过一张四年前的纸。”

    “那张纸是从册子上撕下来的。”

    “撕下来以后,册子上就只剩一条毛边。”

    “一条毛边不会说话。”

    调度室里安静了一下。

    戴眼镜的把手上那个硬皮本子在桌上放平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张纸有一天也可能不见。”

    “不见了,屋里这十六个人还记得我今天说过两个字。”

    “可记性不是纸。”

    “十年以后各位记得的,可能是我认了三单。”

    “也可能是我什么也没认过。”

    “那你想怎么样。”

    “给它编个号。”陈九斤说。

    “号写在纸的右上角。”

    “同一个号写在卷宗那本目录上。”

    “目录跟纸不放在一块儿。”

    “往后谁翻目录,看见那一行,就知道该有这么一张纸。”

    “纸要是没了,那一行还在。”

    “那一行会问:这张纸哪儿去了。”

    十一点十三分。

    戴眼镜的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本子翻开,往后翻了几页,翻到最后一页。

    他拿起笔。

    “今年的卷宗,眼下到一百七十四号。”

    “这一张,一百七十五。”

    他把笔递给记录那个年轻人。

    “右上角写。”

    “目录上添一行。”

    那个年轻人接过笔,在那张纸的右上角写了三个数。

    写完他把纸举起来看了一眼,又把它夹回本子里。

    长桌右边有人笑了一声。

    那是老场的裴长河。

    “我头一回见着有人求着人家把自己的事记得牢一点。”他说。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九斤,你是真不怕。”

    “我怕。”陈九斤说。

    “那你还编号。”

    “就是因为怕。”

    “怕的东西放在暗处会越长越大。”

    “写在纸上,编上号,它就只有那么大了。”

    “骆先生。”陈九斤说。

    骆守成抬起头。

    “这两个字记完了,我还有一样要说。”

    “说。”

    “我认,是两个字。”

    “两个字太短。”

    “今天屋里坐着十一个人,加上靠墙那三位,加上门口两位。”

    “十六个人听见这两个字。”

    “出了这道门,十六个人心里就有十六个版本。”

    “有的版本比真的重。”

    “比方说有人会以为我打过很多单,只是承认了一单。”

    “有的版本比真的轻。”

    “比方说有人会以为我那时候是被人押着按的键。”

    十一点十八分。

    “重的我不占便宜。”

    “轻的我也不要。”

    他抬起头。

    “明天上午,各位要是还在园区,我说一遍。”

    “从四年前那一天早上说起。”

    “说到那笔钱进哪个号,谁拿了多少。”

    “说完各位手里就只有一个版本。”

    “那一个是真的。”

    骆守成坐在长桌那一头。

    他把两只手在桌上叠起来。

    他看了陈九斤很久。

    “不用等明天。”他说。

    “各位今天都在。”

    “散会以后,午饭在这儿吃。”

    “下午两点,还这间屋。”

    他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时候他往桌子中间看了一眼。

    那沓四十一张的旧凭证还摊在那儿。

    “这个收了。”

    “今天下午谁也别再动它。”

    “下午听人说话。”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那两个人跟前,他停下了。

    他没有回头。

    “陈九斤。”

    “在。”

    “下午说的时候,有一样你自己掂量。”

    “您说。”

    “屋里坐着的这些人,四年里没有一个人当着别人说过自己那一件。”

    “你说完,他们就得掂量自己那一件。”

    “那不是好受的事。”

    “我知道。”陈九斤说。

    “那你还说。”

    “说。”

    十一点二十二分。

    骆守成往前迈了一步,出了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

    调度室里剩下的十几个人,一个也没有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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