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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我被卖进园区,骗子全栽了 > 第258章 佘司令敲了两下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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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六天,上午九点五十分。

    园区院子里站着两百个兵。

    他们站成八列。

    从大门口一直排到旗杆底下。

    九点五十一分。

    调度室。

    长桌两边坐满了。

    靠墙那一排也坐满了。

    骆守成坐在最里头那把椅子上。

    门开了。

    先进来的是那个鬓角剃得高的。

    他今天没有走在最前头。

    他侧着身子把门推住了。

    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五十几岁,个子不高,肩很厚。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便服,没有领章。

    他左手拎着一顶帽子,右手空着。

    他走到长桌那一头,坐下了。

    他把帽子放在桌上,帽檐朝着自己。

    他没有看屋里任何一个人。

    跟着他进来的还有一个。

    那个人三十五六,瘦,站在他椅子后头偏右一点。

    那个人没有坐。

    “佘司令。”那个鬓角剃得高的说。

    “账我们查了三天。”

    “六本。”

    “抄了二百多页。”

    “挑了三十四个人当面对。”

    “查出什么。”

    问这句的是站在椅子后头那个瘦的。

    “没查出什么。”

    那个瘦的没有再问。

    佘天成把右手放在桌面上。

    他敲了两下。

    指节碰在桌面上,两声。

    不重。

    两声之间隔了一下。

    调度室的窗户朝着院子。

    九点五十六分半到九点五十七分。

    院子里那两百个人一块儿动了。

    八列人往两边散开。

    没有一个人喊口令。

    没有人喊“开始”,也没有人喊“上”。

    九点五十七分。

    那两百个人分成小股,往七栋楼走。

    调度室里,园区这一边有两个人站起来了。

    “坐下。”

    说这句的是陈九斤。

    那两个人坐下了。

    “段豹。”

    “在。”

    “拿本子,站到一号楼门口。”

    “搬出去一样,你记一样。”

    “记什么。”

    “记东西是什么,多大,几个人抬的,从哪一栋楼出来的,几点几分出的大门。”

    “记得清就记,记不清就写记不清。”

    “别拦。”

    “一样也别拦。”

    段豹出去了。

    佘天成第一次抬起头。

    他看了陈九斤一眼。

    那一眼很短。

    他又低下去了。

    陈九斤把手伸进上衣兜里。

    他摸出一张纸。

    那张纸对折了三回。

    他把纸摊在长桌上。

    他把它抹平。

    “佘司令。”

    佘天成没有应。

    “我说一件事。”

    “不长。”

    “说完您要是不认,就算我没说。”

    那个瘦的往前站了半步。

    他没有说话。

    “前天您的人来查账。”

    “查的时候我在旁边坐着。”

    “他们翻我那本旧账的时候,我又看了一遍。”

    “昨天夜里我把里头一样东西抄了出来。”

    十点零四分。

    他把手指按在那张纸上。

    “三十六笔。”

    “三十六个月,一个月一笔。”

    “每一笔在旧账上写的名目都不一样。”

    “修路、过路、油钱、慰问、节上的、年下的。”

    “名目一共十一种。”

    “我不看名目。”

    “我看日子。”

    “三十六笔,日子都在每个月上旬。”

    “三十四笔在初三到初七之间。”

    “剩下两笔一笔在初八,一笔在初九。”

    “那两个月里,初三到初七连着下了几天雨。”

    “一样东西一个月出现一回,日子还都挤在同一个五天里,那它不是十一样。”

    “它是一样。”

    调度室里没有人说话。

    “我念数。”

    “头一年,十二笔。”

    “合起来,五十一万八千。”

    “第二年,十二笔。”

    “五十四万二千。”

    “第三年,十二笔。”

    “五十八万三千。”

    站在椅子后头那个瘦的抬起头来了。

    他看着陈九斤。

    他看了大概三秒。

    “三年合起来。”

    “一百六十四万三千。”

    陈九斤把手从纸上拿开。

    “我先把我这边的短处说了。”

    “这三十六笔,我这儿有出去的记录。”

    “我这儿没有您那头的收条。”

    “一张也没有。”

    十点十一分。

    “所以这一百六十四万三,我只能说是我们这边给出去的。”

    “给到谁手上,我不敢替您认。”

    “您要是说这钱没到您这一头,那我今天什么也没说。”

    “我这张纸就是废纸。”

    “我今天问的只有一句。”

    “这三年,收这个的,是不是您这一头。”

    佘天成坐在那儿。

    他的两只手都在桌上。

    他没有开口。

    调度室里那二十几个人,没有人动。

    站在椅子后头那个瘦的往前迈了半步。

    “是。”

    陈九斤转过头,看着他。

    “您怎么称呼。”

    “岑五。”

    “岑先生。”

    “我再问一样。”

    “一年多少。”

    岑五看了一眼坐着的那个人。

    佘天成没有动。

    “五十万。”

    “三年就是一百五十万。”

    “对。”

    陈九斤没有拿笔。

    他也没有低头看那张纸。

    “三年,你们多收了十四万三。”

    “这笔我要回来。”

    调度室里安静。

    一分半钟,没有人出声。

    院子里有东西被拖过水泥地的声音。

    那声音从二号楼那头过来,长,涩。

    十点二十分。

    “你这个数是怎么算的。”岑五说。

    “一百六十四万三千减一百五十万。”

    “十四万三千。”

    “您可以自己减一遍。”

    “我要看那张纸。”

    “您拿去。”

    陈九斤把那张纸推过去。

    他推到长桌中间就松手了。

    “这一张是抄的。”

    “原的那一本在那边柜子里,第六本。”

    “您前天翻过。”

    “您现在还可以再翻。”

    岑五走过去,把那张纸拿起来。

    他站在那儿看。

    他看了很久。

    他把纸放下了。

    “一年五十万,”他说,“是我定的。”

    陈九斤把本子摊开了。

    他把笔拧开。

    他写。

    他写完念了一遍。

    “第二百七十六天,上午十点二十六分半,调度室。岑五说:一年五十万,是他定的。”

    “这一句我记下来了。”

    岑五站在那儿。

    他没有说“我没这么说”。

    他也没有说“别记”。

    “怎么退。”他说。

    “不用退钱。”

    “不用退钱?”

    “我不要现钱。”

    “现钱从您那头到我这头,中间要过好几只手。”

    “过一只手就得有一个人记一笔。”

    “记不清就是新的一笔糊涂账。”

    十点三十分。

    “那你要什么。”

    “记一笔。”

    “记在哪儿。”

    “记在您那一头,也记在我这一头。”

    “两边各记一笔,数一样:十四万三千。”

    “往后哪一天您这儿要收第四年的,先扣这十四万三。”

    “扣完了,两边把这一笔划了。”

    “我这一笔今天就记。”

    “您那一笔记不记,我管不着。”

    “您不记,往后我这一笔也还在。”

    岑五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往长桌那一头看。

    佘天成把右手抬起来了。

    那只手抬到桌面上头,指节离桌面大概一寸。

    他偏了一下头。

    他看了岑五一眼。

    岑五这时候正低着头,手里拿着那张纸。

    岑五没有看他。

    那只手停在那儿。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只手放下来了。

    它落在桌面上,平着落下去的。

    没有声音。

    陈九斤看着那只手。

    从九点五十二分那个人进屋,到现在,四十四分钟。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陈九斤这二百七十六天,问过很多人的话。

    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

    那一样只对一种情形管用:一个人当着他的面开口,那个人自己知道说的是假的。

    不说话的人,那一样听不见。

    十点三十七分。

    何况他那只耳朵,从第二百二十六天起就不好使了。

    到今天,隔着一层棉花。

    他这一回没有可惜。

    今天这一屋子,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漏。

    对面那个人一个字也没有说。

    不说话也是一样东西。

    不说话的人,得有一个替他说话的。

    他把眼睛从那只手上挪开,看向岑五。

    佘天成站起来了。

    他把帽子拿起来,戴上。

    他往门口走。

    他没有看陈九斤。

    他走到门口,那个鬓角剃得高的把门推开。

    岑五把那张纸放回长桌上。

    他跟出去了。

    院子里的声音停了。

    段豹回来了。

    他手上拿着本子。

    “记完了。”

    “多少样。”

    “十一样。”

    “搬到哪儿了。”

    “搬到院子中间那块空地上,堆着。”

    “没有出大门。”

    “他们的车没有装。”

    调度室里那二十几个人,慢慢有了动静。

    靠墙那一排。

    骆守成从刚才到现在没有说过话。

    他坐在最里头那把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他开口了。

    “九斤。”

    “嗯。”

    十点四十六分。

    “你今天算得很清楚。”

    “清楚是清楚的。”

    骆守成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一点,又放下去。

    “可你要那十四万三,去哪儿要。”

    “他记,我这儿就成。”

    “他不记呢。”

    “他不记,我这一笔还在。”

    骆守成看着他。

    “你这一笔在,去哪儿说。”

    “这个地方,”骆守成说,“没有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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