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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祭祖的事先放一放，到冬至还有几日。眼下最紧迫的便是九院的研究，还有医学院五百余弟子的识读教育，三个月教会的话已经说出去了。
翌日天没亮，杜荷便出了门。
九院的牌匾挂了起来，朴实无华，门口没有人守备，但门外的街上，多了几个卖菜的粗鄙汉子。
门开，迎面是拒马。
拒马中间，只留了一条狭窄通道。
苏定方让人关了门之后，对杜荷问：“如何？”
杜荷叹了口气：“这可是拒马，哪个好人家会在门里面摆这东西？撤了吧，真要摆，也要摆第二道门里面去。这里留几个人，昼夜巡视便是。”
苏定方应下，跟着杜荷走入内院，言道：“按照你的吩咐，后院留给匠人做研究，我们的人严禁踏足，更不准进入匠人所在房屋。若是匠人需要我们协助，便安排在这一片区域里——”
杜荷看了看东西两侧，言道：“该拆的都拆了吧，测试靶场必须超过百五十步，开春之后，在西面墙边移栽竹子，既做遮挡，也免得箭飞了出去。”
苏定方记下。
“匠人都到了吧？”
“到了，都是军器监制作弓的老手，绝对可靠。”
杜荷微微点头，走入后院，看到了三五成群的匠人，一个个面容黝黑，精壮有力，多为四五十岁。
一人从匠人中走出，行礼道：“杜驸马，小子军器监弩坊署监作沈开刃，奉命携十九巧匠，听命行事。”
杜荷凝眸：“弩坊署的人吗？听说你们为对付突厥骑兵，研发了伏远弩、绞车弩等厉害的武器。”
沈开刃愣了下：“你竟知道是我们所制？”
杜荷认真地说：“东突厥覆灭，你们的武器立下了功劳，我如何能不知？”
沈开刃眼微微泛红。
灭东突厥，世人只会提李靖三千夜袭定襄，张宝相捡漏俘虏了颉利可汗……
没有人提到过军器监，也不会有人想到军器监。
这是一群默默做事，又被遗忘的人。
突然有人说，他记得这一切，如何让人不温暖？
沈开刃肃然道：“杜驸马，说吧，让我们兄弟们做什么？”
杜荷问：“你们来时，没带来一口箱子？”
沈开刃回道：“带来了，但没你的命令，我们不能打开。”
“现在有命令了。”
“开锁！”
沈开刃一招呼，匠人打开箱子，取出了一张奇怪的弓。
“这是？”
“弓？”
“好奇特的弓，像是角弓。”
“为何会有轮子？”
“三副弦？”
“拉弓试试。”
“驸马，这弓不简单啊，最开始费力，可后面竟越是如此轻松，哪怕是拉满维持，也不需要耗多少力！”
“我来试试。”
杜荷看着这群争抢的人，满是笑容。
可爱的一群粗汉啊。
他们大半辈子都在与弓箭打交道，如今遇到这种奇特的弓，自是爱不释手。
杜荷也没打断，直至每个匠人摸过、拉过弓，这才开口：“这种弓，目前是八十步破锁子甲，但只是皮外伤。”
“八十步破甲？”
“当真这么强劲？”
杜荷言道：“陛下亲测。”
沈开刃等人一脸震惊。
这都能比得上强弩了，还叫弓吗？
杜荷拿起复合弓，言道：“你们的职责便是，将它的威力进一步提升，做到九十步稳定破锁子甲，同时能杀伤敌人！”
吕禾喉咙动了动，言道：“八十步破甲已是不容易，向上每增加一步都很困难，要做到九十步稳定破甲杀伤，就必须做到百步破甲才行！”
沈开刃等人赞同。
没充足的余量，如何能做到九十步稳定破甲？
只是百步破锁子甲，还是用弓，这颠覆了众人认知。
所有匠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这活，不简单！
杜荷淡然一笑，取出一支箭，言道：“是啊，百步破甲，才能谈得上九十步稳定破甲杀伤，这注定是一条极为艰辛的路，只是诸位——太子用这弓，骑射九箭，箭箭二百步以上！在这之前，你们敢想吗？”
沈开刃、吕禾等人自然也听说了“太子力压吐蕃大相，扬名校场”的事，只是没想到，太子所用的竟是这张弓！
杜荷拉弓，看向西面的阁楼，缓缓拉弓：“九院，要做的便是——打造最强的进攻武器，将敌人消灭在远处！我需要你们开动脑筋，穷尽办法，将它改良到极致——”
咻！
箭如流星！
嘭！
箭入支柱！
杜荷看向沈开刃等人，言道：“若你们没有挑战的雄心，我让陛下换一批人。”
沈开刃咬牙，上前一步：“若我们不做，谁能做？这活，我们接了！”
“对，我们接了！”
“不就是多加二十步破甲，娘的，和它拼了！”
匠人纷纷应下。
杜荷将复合弓交给沈开刃，拿出一份图纸，言道：“你们之中应该有精通冶炼、锻造之人吧？”
“我们兄弟便是！”
李思安、李思宁走出，容貌颇是相似，年纪颇大。
沈开刃言道：“杜驸马，他们曾经打造过陌刀，也是一把好手，只不过陌刀锻造太耗体力与精神，李思安已经五十二了，李思宁也四十九，吃不消便跟了我们打造弓弩，但冶炼锻造的本事还在。”
“陌刀吗？”
杜荷知道那玩意，史书记载其威力就四个字：
人马俱碎。
只是目前，陌刀还没有成建制地武装到军队之中，陌刀威名天下，更多的是后来安西军杀出来的。
能锻造陌刀的好手，想来搞定金属滑轮，不难吧……
李思安拿起图纸看着，里面是滑轮的结构图，里面列了一圈圆珠，结构图旁还绘了一个高塔，高塔之上画着倾斜的冶炼炉，下面则是水池……
杜荷让众人坐下，扫视一圈。
这些堪称沧桑的匠人，一双双老手满是厚重的茧子，沟壑的脸上，是岁月的刀割！
杜荷肃然道：“复合弓不仅要改良，还必须低成本，唯有如此才能普及全军。我不通制造、改良，后续的事便交给你们了。在离开之前，我只谈一件事——”
沈开刃言道：“杜驸马尽管说，我们听着！”
杜荷抬手：“在军器监，你们之中谁的收入最高？”
沈开刃起身：“我们都是长上匠，比短番匠好些，一年能有五六贯钱。”
杜荷让沈开刃坐下，认真地说：“你们听清楚了，我要你们拿出本事去改良，豁出去命去改造，自然也要为你们兜底！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人每个月领五贯钱！”
“多少？”
“五贯？”
“一个月？”
“杜驸马，是一年吧？一个月怎么可能如此多！”
“我们不配啊……”
众人纷纷点头。
确实，都是长上匠，干长工的，哪里配拿这么多钱。
杜荷没有说话，只是从一个个匠人面前走过，直至回到众人前面，才沉声道：“你们要打造的是最强的弓，这些弓是要被将士们拿去建功立业，保家卫国的！你们不配——谁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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