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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祈衡的记忆里，郑容家的条件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也算小富即安。她的爸爸郑世峰是一名退休教师，妈妈刘云华是一名退休护士。两个人都有稳定的退休金，日子一直过得平稳。
他们只有郑容这么一个女儿，也把全部心血都用在了她身上。
祈衡刚从大学毕业的那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曾经在郑容家里住过一段时间。郑世峰和刘云华把她当成半个闺女照顾，这种家庭氛围一直让她很羡慕。
所以，祈衡对这一带也算熟门熟路。
下车以后，她没有直接进小区。
郑容的衣服、行李和手机记录都已经消失，她父母的记忆很可能也发生了改变。现在贸然登门询问，只会暴露自己的异常。
小区附近有一座广场。刘云华退休以后迷上了广场舞，每天晚上都会过去跳上一阵。
祈衡来到广场边缘。附近摆着不少夜市摊位，主要卖些玩具和小吃。
她在一个摊位前买了根烤肠。
卖烤肠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大姨，瘦垮垮的，围裙上沾满了油点，身上带着一股油烟味儿。
祈衡付了钱，却没急着离开：“大姨，你住在附近吗？”
大姨一边翻动烤肠，一边说道：“对啊，我就住后面的胜利街小区。”
“那挺近的。你每天都出来摆摊哇？”
“是啊，每天天擦黑就出来了。”
祈衡看向广场：“你咋不去跳舞？这些跳舞的大爷大妈，应该也都是附近的人吧？”
大姨翻烤肠的手停了一下，撇了撇嘴：“我哪有他们命好？年轻的时候在单位上班，老了还有退休工资领。我今天不出摊，明天吃啥？”
祈衡咬烤肠的动作一顿，又麻利地买了两根。
“要我说，大姨你也用不着跳舞。你看那些大妈，还得天天跳舞才能控制住身材。你压根不需要，这胳膊、这腿儿，比我一个年轻人还细溜。”
大姨听得眉开眼笑：“你这孩子嘴真甜，净会哄人开心。爱吃番茄酱是吧？姨给你多挤点。”
祈衡一边咬着烤肠，一边在人群里寻找刘云华。
找到了。
“哪有，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就比如领舞那个大妈，拿红色扇子的那个。我觉得姨你的身材就不比她差。”
大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连忙摇头：“你说刘护士啊？那我可比不了。”
“怎么比不了？”
“这个刘护士一辈子没生过孩子，五十好几了，身材还保养得跟小姑娘似的。哪像我们，孩子都生了三四个，肚子早就垮了。”
祈衡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刘云华身上，很快又收了回来。
她笑着问：“不会吧？她一直没生孩子，老公不得跟她离婚？”
“所以说，各人有各人的命。”
大姨又是感慨，又是艳羡：“她自己是护士，找的老公又是语文老师。人长得文质彬彬，戴副眼镜，说话也和和气气的。老婆生不出孩子，他既没离婚，也没在外面胡搞八搞。”
“你说这么好的男人，怎么偏偏就让那娘们遇上了呢？”
那娘们？
祈衡挑了一下眉。
大姨没有察觉，还在继续：“要我说，人的命数都是定好的。她肯定是上辈子缺德事做多了，所以这辈子才生不出孩子。当然，也可能是年轻的时候不检点，把身子弄坏了……”
祈衡看了一眼手里的烤肠，忽然没了胃口。
她手一松，剩下的半截烤肠啪嗒一声落在大姨的鞋面上，番茄酱蹭红了一片。
“哎哟！”
“不好意思，手滑了。”
祈衡拍了拍手，将竹签丢进垃圾桶，最后看向刘云华。
她手里拿着一把红色绸扇，正跟着音乐卖力地挥舞。
郑妈妈，你放心，我会把郑容带回来的。
……
W市，第三精神卫生医院。
“名字。”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男人。
“李明。”
男人声音沙哑，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显得十分颓废。
医生翻开手里的病历：“你被送进来的原因，是对父母实施暴力？”
李明的身体顿时绷紧。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继续往下看：“将母亲推倒，导致脚踝受伤，又殴打父亲数拳。呵，暴力程度不低啊。”
“我没有！”
李明猛地抬起头：“我只是暂时失业，想在家休息一段时间。我妈每天一大早堵在我门口又哭又闹，我爸也天天骂我不孝，说养我还不如养条狗！”
“那天我实在受不了了，开门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我妈就站在外面，是门撞到她，她自己没站稳才摔倒的！”
“我想扶她起来，我爸冲过来就打我。我一开始一直在躲，是他抓着我不放，我实在忍不住才还了手！”
李明语速越来越快，生怕慢一秒，医生便会彻底定下他的罪。
医生在病历上写下一行字：情绪激动，否认攻击行为，缺乏自知力，存在明显暴力倾向。
“行了，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医生合上病历，转头看向守在旁边的医护人员：“安排住院。”
李明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没病！我只是想休息几天，我没有精神病！”
医生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每个刚送进来的人都这么说。”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护工走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他的胳膊。
李明拼命挣扎：“放开我！我已经二十五岁了，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你们不能强行把我关在这里！”
“老实点！”
一名护工反拧住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压向墙壁。李明的脸重重贴在冰冷的瓷砖上，像一个等待屠宰的羔羊。
“我要报警！我要找律师！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医生连眼皮都没抬：“你的父母已经签了委托书，也同意让你住院接受治疗。”
“他们签的不算！我没有同意！”
“我是成年人！我是成年人！”
李明转过脸，死死盯着桌上的病历：“我没病，你们不能因为那几句话就把我关起来！”
医生拧紧保温杯的盖子，朝两名护工点了点头。
“带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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