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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楚家厢房内。躺在床榻上的楚关月眉头紧皱，额上汗水涔涔，整个人却蜷缩成一团。
梦里，冰冷的池水涌入口鼻，窒息的痛感席卷全身，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临死之际。
迷迷糊糊中，两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她艰难地掀开眼皮，眼眶兀地一红：
“父亲，兄长，你们把我也带走吧……”
可她不管怎么呼喊挽留，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化为光点。
“我也要死了吗？”
意识渐渐消散，她突然感到一阵释然，也好，这样她就可以和父兄团聚，只希望奈何桥上，他们能等等自己。
缓缓闭上双眼，她坦然迎接自己的死亡。
一道强劲有力的手臂骤然揽住她的腰身，温热坚实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后背上，隔绝了池水的冰冷与虚无，令人心安。
“回来，楚关月。”低沉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楚关月猛地睁开双眼，看到自己躺在未出阁时的闺房中，她久久不能动弹。
方才的梦境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真的以为见到了父兄，感受到了那人怀抱的温暖。
“小姐，您终于醒了。”
端着药的绿芙刚走进屋，见自家小姐已坐起身，顿时喜极而泣：
“您昏迷整整两天，大夫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若是今日再不醒，恐怕……”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楚关月却猛然一惊：
“糟了，父兄的法事……”
“您放心，洛大人已经安排好了。”绿芙连忙将药碗搁在桌案上，上前按住她的肩膀，满眼心疼：
“小姐，您不能再劳神了。”
楚关月挣扎的动作一顿，想到之前皇帝的口谕，她又缓缓坐回到床榻上。
不是相信洛霖宴，而是深知他对皇权的畏惧。
“绿芙。”紧绷的身体松懈几分，她眸光微转，似乎想到什么，吩咐道：
“去镖局雇几名保镖，以我父兄的名义去往各城门口施粥，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父兄乃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同时散播出去，任何想来吊唁父兄之人，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我楚关月都扫榻欢迎，以礼待客。”
“是，小姐。”绿芙扬声应答。
天龙寺高僧的法事持续七日。
起初只有楚家父子的好友前来吊唁，可随着施粥的推行，越来越多的百姓们找上门。
每天，楚家皆门庭若市。楚家忠名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可这份百姓称颂的胜景，落在洛霖宴眼中，却如一根锋利的刺，扎得他满心烦躁、坐立难安。
第四日，他终于按耐不住闯入厢房，面容冷峻，周身气场低得吓人：
“楚关月，停止你现在做的荒唐事。”
楚关月静坐在窗前，听到他的斥责头也未抬：
“我在为父兄祈福，不知何处荒唐。”
“祈福？”洛霖宴冷笑一声，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睨着眼前女子：
“你分明是借你父兄的死沽名钓誉，博取天下百姓的同情。”
“如今三教九流皆涌入楚家，将好好的法事弄得乌烟瘴气，楚关月，我怎么不知，你竟还学会了哗众取宠的手段。”
他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楚关月神情却毫无波澜：
“我父兄为国战死，如今受百姓吊唁理所应当，洛大人只需办好皇上交代的事即可。”
洛霖宴被她堵得怒火更盛，眉头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楚关月，我知道你恨我，可这是你父兄的法事，你当真一点都不在乎他们的体面吗？”
听到这话，楚关月转身迎上他的视线，神色淡漠：
“洛霖宴，你想多了，我不恨你。”
恨一个人太耗精力，她不想浪费在这种人身上，更不想让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样恶毒。
她只想好好生活，替父兄看遍这锦绣山河。
不恨，怎么可能？洛霖宴冷笑一声，若她不恨自己，就不会写下那封休书。
“你若是执意不肯驱散众人，那接待他们的这笔开销，得由你全部支出。”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楚关月收回视线，转身继续为父兄抄写经书祈福。
“兰凌。”她开口唤了一声：
“派人告诉前来吊唁的人，就说洛大人拿不出银两接待他们，让他们自行离去吧。”
“是，小姐。”兰凌低着头掩住笑意。
洛霖宴被气得咬牙切齿，狠狠瞪了楚关月一眼，拂袖而去。
暮色沉沉。
他刚回到洛府主院，洛氏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追问：
“怎么样，楚关月愿意拿出银子吗？”
“不肯。”洛霖宴坐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洛氏顿时怒气冲冲：
“我早就说过，楚关月就是个小肚鸡肠之人，偏偏你父亲还次次护着她，说她这三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如今呢，她连自己父兄的葬礼钱都不愿出。”越说越气，她猛地一拍桌案，胸腔剧烈起伏：
“若不是你父亲这次出了院门，为娘真想拉着他看看，那就是他说的安分人？”
“行了。”洛霖宴听得头疼，语气不耐：
“事已至此，还是先想想如何凑出银两撑住场面。”
三日前，皇帝派人告诉他，让他这七日不用上朝，本来这无可厚非，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隐隐不安。
这场法事，绝不能出现差错。
“楚关月的嫁妆不是放在翠玉轩吗？”洛氏心中一动，低声道：
“这几日她不在洛府，不如我们悄悄……”
“不行。”话未说完，洛霖宴皱眉打断：
“眼下全城目光聚焦在洛家身上，万万不可再生事端。”
洛氏闻言不甘地抿着唇，目光落在身边地王嬷嬷身上，眸光骤然一亮，她立刻凑到自家儿子身侧，俯身耳语了几句。
洛霖宴迟疑片刻，微微颔首，默许了此法。
一夜转瞬即逝。
楚关月一袭素白孝衣，捧着连夜抄完的祈福经书送到高僧手中。
倏地，一道狼狈的身影冲破人群，跌跌撞撞跪到她面前，声泪俱下：
“少夫人，老奴求您大发慈悲，让薛神医给老夫人看看病吧。”
“老夫人本就因您的顶撞郁结于心，如今又感染风寒卧病在床，您若是再扣着薛神医不许他问诊，老夫人可真要……”话未说完，她狠狠磕了一个头响头，声嘶力竭：
“少夫人，老夫人是您的婆母，您当真要如此狠心吗？”
此话一出，满院哗然。
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觑，眼底染上了几分迟疑和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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