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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文门里街，官牙行。两层高的青砖门楼，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
门前停着数辆装饰精致的马车。
陈清书让车夫将驴车停在街边树荫下，帮着看守箱笼。
他领着程安安迈步跨进牙行大门。
大堂内极为宽敞。
临窗摆着几张黄花梨木八仙桌，几名身着绸缎的中年牙人正陪着客人吃茶看图。
见陈清书二人进来，一名体态微胖的牙人起身迎了上来。
牙人打量了陈清书的举人澜衫一眼，脸上堆起客气的笑意。
“这位公子，可是来赁房备考的？”
陈清书拱手。
“在下江州举人陈清书。”
“今日前来，是想在东城买一座清静些的宅院。”
牙人眼中微亮，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买宅子可比赁房抽头多得多。
牙人引着二人走到靠里的一张桌案旁坐下，提起青花瓷壶斟了两杯热茶。
“鄙人姓王，排行老三，叫我王牙人便好。”
“陈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宅子？地段、进深、价位可有讲究？”
程安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爽快开口。
“地方要在东城，离贡院不能太远，步行两刻钟内最好。”
“院子不用太大，两进或三进，环境清幽，没有邻里纠纷。”
“房契必须是官府红契，价钱公道便成。”
王牙人翻开案头厚厚的黄册子，仔细查阅片刻。
他伸手指着图册上的一处院落。
“巧了，正好有一处合适的。”
“东城柳条胡同，二进的小四合院，原是工部一位主事的私宅。”
“主事外放任职，托牙行急售。”
“前院三间正房，后院带个小天井，花木齐整，桌椅家具一应俱全，提包便能入住。”
“离贡院步行不过一刻钟，要价八百两纹银。”
陈清书看向程安安。
程安安放下茶盏，思忖片刻。
“八百两倒也在预算之内。”
“王管事，能否现在带我们去瞧瞧实地？”
王牙人合上账册，满面堆笑。
“那是自然，看房不取分文，二位随我来……”
话音未落。
牙行大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着女子娇柔又带着傲慢的声音。
“这破地方连块干净地毡都没有，脏了本夫人的绣花鞋！”
门帘被人大力掀开。
四名身材魁梧、腰挎短刀的黑衣护卫开道。
一名身穿水红色百褶织金缎裙的女子款步走了进来。
女子云鬓高耸，斜插着两支金累丝点翠步摇，手腕上戴着两只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
身旁跟着两个穿着绿罗小袄的大丫鬟，小心翼翼替她打着遮阳折伞。
程安安转头看去，眉梢微扬。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北上抵达京城的程婉君。
此时的程婉君春风得意。
凭借前世预知，她不仅在二皇子刀下保住性命，还顺利当上了成王府的侍妾。
二皇子派去京郊破庙的暗探已经传回消息，确实找到了苦读的方子安。
李承乾大喜，赏了她大笔金银珠玉，更许诺回京后给她办一座私宅暂住。
程婉君一进门，就拿帕子捂着口鼻，嫌弃地扫视大堂。
目光移到靠窗处，她的步子猛地顿住。
程婉君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坐在桌边的陈清书和程安安。
“陈清书？程安安？！”
程婉君尖叫出声，脸上的傲慢瞬间变成了嫉恨与快意。
她快步走上前，帕子往桌上一甩。
“哟，真是冤家路窄啊！”
“你们两个泥腿子，怎么也有脸跑到天子脚下来晃悠？”
大堂内的其他客人都被惊动，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王牙人见这排场，知道来人非富即贵，连忙上前打圆场。
“这位夫人，息怒息怒，小店开门做生意……”
程婉君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程安安身上的粗棉夹袄。
“掌柜的，你眼睛瞎了吗？”
“两个江州乡下来的穷酸破落户，也配坐在这儿喝茶？”
“他们当年在程家讹了二百两银子，盖了几间瓦房，怕是连裤衩都当进去了吧！”
“如今跑到京城来，莫不是想打肿脸充胖子，租你两间漏雨的耳房避风？”
陈清书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提起茶壶，给程安安续上半杯茶。
耳根虽然微动，神色却冷若冰霜。
程安安更不客气。
她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程婉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当是谁家的大白鹅跑出来了，叫唤得这么欢。”
“原来是程家大姑娘啊。”
程安安放下茶杯，眼底带着戏谑。
“听说你在沧州柴房里呆得挺快活，怎么着，脖子上的伤口好利索了？”
“成王殿下的剑刃，没把你那张画皮割破吧？”
程婉君脸色微变。
她下意识摸了摸颈侧厚厚脂粉掩盖下的伤痕。
断魂谷的事情是她的奇耻大辱，如今被当众揭开，她气得浑身发抖。
“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
程婉君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翡翠镯子磕得生疼。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扬起下巴冷笑。
“哼，牙尖嘴利！”
“我现在可是成王殿下名正言顺的侍妾，王府正经的主子！”
“你们算什么东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举人，一个泥腿子村妇，也配跟我平起平坐？”
她转头看向王牙人，厉声质问。
“他们刚才看中了哪套院子？”
王牙人有些犹豫，看了看陈清书，又看了看程婉君身后的四个凶神恶煞的护卫。
“回夫人的话……是柳条胡同的一套二进四合院，要价八百两。”
程婉君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啪的一声甩在桌案上。
“八百两？”
“本夫人出一千六百两！”
“双倍价钱，这院子本夫人要了！”
程婉君居高临下蔑视着程安安，眼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陈清书，程安安，想在东城买宅子安顿？”
“做梦！”
“有本夫人在，京城所有的牙行，你们连一间茅房都别想买到！”
“今晚你们就带着行李，滚去城外破庙跟乞丐抢地盘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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