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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大门外，黑迈巴赫停在路灯底下，引擎没熄，低沉的轰鸣声在夜色里闷闷地滚。裴之衍靠在座椅上，后脑勺抵着靠枕，闭着眼。烟夹在指间，燃了半截，烟灰落了一线，掉在黑色西裤上，也没多管。
许老爷子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
十分钟前，许家书房。
乌木书桌后面，许老爷子靠着椅背，手里端着那杯茶，已经凉透了。
他看了裴之衍很久，目光沉沉的，终于叹了一口气。
“之衍，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对真真，到底是什么想法？是认真的?还是……”
裴之衍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背挺得直，不偏不倚。他抬起眼，对上许老爷子的视线，不卑不亢的看着许老爷子。
“许叔，真真年纪太小了。”
许老爷子冷笑了一声：“你也知道她年纪小？你也知道自己多大？那你还……”
他说到一半，噎住了，指着裴之衍，手指在空中点了好几下，好半天没说出后半句。
裴之衍接过话头，语气淡淡的：“我是禽兽。”
许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也知道你是禽兽！”
裴之衍没接这句话。他往前倾了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声音放低了一度。
“许叔，真真这个年纪，总要经历的。”
许老爷子没说话。
裴之衍继续说：“与其让她在外面碰得头破血流，跟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糟蹋自己……”
裴之衍顿了一下，手指轻点着桌边。
“不如放在我这儿，我教她。”
许老爷子盯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阵，忽然摇头笑了一声。
“哈哈哈，你这算盘珠子崩到我脸上了。
果然和你爸一模一样。你爸当年就是这么拐走你妈的。”
裴之衍没否认，他从口袋里摸出两本红色的小册子，放在书桌上，推过去，封面朝上，烫金的字在灯光下泛着暗光。
“许叔。我跟真真已经领证了。”
许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本结婚证，又看了一眼裴之衍，再低头看了一眼结婚证。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都鼓起来，又缓缓呼出去，声音带着颤。
“……真是畜生。我辛辛苦苦养了十九年的小白菜，就这么被你拱了。”
裴之衍没反驳。
许老爷子盯着结婚证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摆了摆手，声音疲惫了下来。
“罢了罢了。真真放你身边，我放心。但她在上大学，你给我克制点。”
许老爷子抬起眼，目光又沉又重，一字一顿。
“别给我闹出人命。她身子弱，经不起折腾。你好好照顾她。”
——
车内。
裴之衍睁开眼，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灼了一下他的指腹。他把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动作很慢，指腹上留了一道淡淡的红印。
裴慎从副驾探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叔？你还好吗？”
“让司衡到半山别墅。”
裴慎愣了一下：“现在？”
裴之衍没说话，裴慎没敢多问，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车子驶过路灯，光影在裴之衍脸上一明一灭，他偏头看着窗外，许家的灯火已经远了。
脑海里许老爷子的话还在回响。
他垂下眼，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会克制的，会等她。
她会懂，她总要懂的。
——
许家书房。
许雁真趴在红木书桌上，毛笔搁在砚台边上，墨汁已经干了。面前的宣纸上，去你大爷写了七八行，歪歪扭扭的，最后几行干脆变成了鬼画符。
她脸侧枕着手臂，呼吸匀称，睡着了。
桌上那张纸压在墨砚下。
纸上画着的人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一点痞气的弧度。锁骨、胸膛，最后是几笔利落的腹肌轮廓，笔触不细，但该有的都有了。
许靳南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小姑娘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脸上还糊着没洗干净的眼线笔印子，嘴角不知道在梦里笑什么。
许靳南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摊开的家规册子，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张被压住的纸，伸手，把纸抽出来。
目光落在纸上那个男人的脸上，往下，又落在腹肌上。
许靳南沉默了，他看了几秒，然后把那张纸重新折好，放回原位，看着乖乖软软的睡颜。
许靳南俯身弯腰，一只手穿过许雁真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把人轻轻抱了起来。
许雁真在他怀里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二十遍……太多了……”
许靳南没理她，抱着人走出书房，走廊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叔从楼梯口迎上来，目光落在许雁真身上：“少爷，大小姐她【”
“去煮一碗海鲜粥，温着。待会她醒了她端上来。”
周叔应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
许靳南抱着许雁真走进她卧室，把人放在床上，动作轻柔。
小姑娘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安静地垂着，手还攥着他衬衫袖口，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往他怀里缩了缩，又嘟囔了一句。
“……大哥……我不抄了……”
许靳南低头，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垂在枕边。
他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肩膀。被子边缘压到她下巴，只露出一张睡熟的脸。
“女大不中留。”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许靳南顺手关了床头灯，带上门出去了。
走廊尽头，周叔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从厨房出来，看见许靳南站在楼梯口，脚步停了半拍。
“少爷，这粥……”
“放着吧。”许靳南头也不回，往书房走，“等她醒了，凉了就再热。”
“是。”
——
半山别墅。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裴之衍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杯沿抵着下唇，没喝，只是晃着。冰块碰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司衡推门进来的时候，大衣还没脱，一进门就先扫了一圈客厅，没看见许雁真，挑了挑眉。
“怎么了？裴慎说你心情不太好。小姑娘呢？”
裴之衍抬眼看了他一眼，把酒杯搁在茶几上。
“回家了。”
司衡啧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翘起腿，“啧，舍不得？真动情了?”
裴之衍没接话，靠在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司衡，你上次给她检查，她身体有什么问题？”
司衡的动作停了一瞬，歪了歪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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