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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娟看见他进来，眼眶里的委屈和恨意一瞬间全涌了上来，梗着脖子别过头去，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周金生他娘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几步冲过去拽住儿子的胳膊，声音又急又尖：“金生！你说！你跟娘说清楚！这个陆文娟她凭啥血口喷人，说那孩子是你的？你可不能让她坏了名声、毁了前程。”
周金生被娘拽得一个趔趄，脸色惨白，眼神躲闪，嘴唇哆嗦，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
周青山手指叩了叩桌面，沉声道：“周金生，陆文娟说怀了你的孩子，你实话实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周金生他娘立刻抢上前一步，高声道：“大队长！金生是被冤枉的！这女知青指不定在外头乱搞，故意赖上我们家金生想讹钱！”
“我没有讹人！”陆文娟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是他！就是周金生！是他强迫我的！”
这话落地，大队部里瞬间一片哗然。
周金生浑身一僵，看向陆文娟。
周青山眉头紧锁：“陆文娟，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陆文娟压着哽咽，断断续续把那晚的经过讲了出来。
周金生他娘听完，当即跳脚：“胡说八道！全是编出来的瞎话！大队长，千万不能信她呀！”
周青山一拍桌子，金生娘不再言语，周青山看向周金生。
“周金生，你老实说，陆知青说的是真的吗？真是你强迫的？”
周金生脸色越发难看。
他心里清楚，一旦承认强迫，性质就变了，他记分员的职位不保，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名声也没了。这都是小事，可万一陆文娟破罐子破摔，真去公社举报他，弄不好他就得进去蹲巴篱子。可要是硬咬死没有，陆文娟肚子里的孩子摆在那里，根本瞒不住。
僵持片刻，周金生咬了咬牙，耷拉着脑袋。
“是……是我们俩私下好上的，不是强迫。”
陆文娟猛地一怔，脸上悲愤的神情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周金生他娘当即就急了：“金生！你胡说什么！”
“娘，别说了。”周金生抬手拦住她。
“当初是陆文娟主动找的我。她下乡这么多年，无依无靠，我是记分员，能帮她多记点工分，少干点重活。她想着靠我能过得轻松些，我们就……就发生了关系。”
他把实情说了出来，没有强迫，从头到尾，就是各取所需的你情我愿。
陆文娟脸色一阵白一阵红，方才控诉被强迫的那股气势，一下子泄了大半。
周青山听完，眉头拧得紧紧的，脸色十分难看。
“所以，根本就没有强迫一说？”
陆文娟咬着嘴唇，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
“……是。”
周青山重重叹了口气。
“既然是两厢情愿那为什么要闹到大队部，张口就说被强迫？”
“是周金生他娘，张口闭口骂我破鞋，我气不过，才这么说的。”
陆文娟恨恨地看着金生娘。
“既然这件事已经弄清楚了，下面我们说说怎么解决。”周青山手指扣了扣桌子，“陆知青你先说。”
陆文娟抬着头，眼眶通红：
“我已经怀了周金生的孩子，只能让他对我负责，娶我。”
“凭什么！”金生娘一下子炸了，往前跨出一大步，嗓门陡然拔高。
“当初是你情我愿！凭啥非要赖着俺家金生？这不就是摆明了讹人，说俺家理亏吗！”
周青山皱紧眉头，出声拦她：
“金生娘，你冷静点。陆知青肚子里怀的毕竟是金生的孩子，也是你的孙子，别闹得太难看。”
他转头看向垂头站着的周金生。
“金生，你自己怎么看？”
周金生肩膀绷得紧紧的，沉默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很坚定：
“我同意娶她。”
“金生！你咋这么糊涂！”金生娘急得直跺脚，伸手就想去拉他的胳膊，“这女人心思这么重，根本就不是良配啊！娶了她你以后还有好日子过？”
周金生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笑，长长地叹了口气：
“娘，事到如今，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他看向陆文娟，眼里满是疲惫。
“是我的孩子，我认，我同意娶你。”
周青山见他拿定主意，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们双方没有异议，大队这边就给你们做个见证。婚事简单操办，先把报告打上去，公社那边该报备的，我来安排。今天这事，到此为止，往后谁也不许再拿这件事到处嚼舌根。”
周金生的事尘埃落定，周青山只觉得心力交瘁，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
冯桂枝早等在院里，一看见他进门，连忙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急巴巴地问：“咋样？这事最后到底咋解决的？”
周青山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道：“你就不能等我先进屋吃口饭再说？”
“你个糟老头子！”
冯桂枝拍了拍他的胳膊。
“我都闷了一晌了，你还跟我卖关子！快讲！”
周青山苦笑一声，摊上这么个急性子媳妇，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一边坐到炕桌边，一边把经过简单说了：
“还能咋样，孩子是周金生的，他松口了，愿意娶陆文娟。大队给他们做见证，婚事简办。”
姜若兰正帮着摆碗筷，站在一旁安静听着。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为了一个名分赌上往后大半辈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件划算的事，可这个时代的女性还能怎么选呢？
陆文娟如愿得到了名分，可未必能得到想要的幸福。周金生担下了责任，得到的却不是自己想要的婚姻。在这个时代里，一步走错，往后好多路，都身不由己了。
周建平悄悄往她身边靠了靠，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没有说话，却像在无声地告诉她：他们不会走到那样的地步。
几天过后。
没有鞭炮，没有喜糖，更没有酒席。
陆文娟简单捆了自己不多的行李，一只旧布包，一个木箱，就这么静悄悄地离开了知青点。其他几个知青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跨进周家的那一刻，陆文娟的手不自觉地覆在了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经过这一回，旁人都笃定，这里面是周金生的孩子，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心里藏着一个连她都不敢往深里琢磨的巨大疑问，像根刺，时时刻刻扎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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