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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禁忌之术:打开天道之门 > 第023章 京畿初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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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看见城墙的时候,铁生站住了。

    路走了三个月。最后一段官道两边种着柳树,柳枝垂着,风过来的时候柳枝打在脸上;铁生拨开柳枝,然后看见了。

    墙。

    灰砖,一层一层砌上去的,砖缝极细,灰白色,整面墙像一块打磨过的石板:没有缝,没有裂纹,没有水渍,干净得不像人砌的。

    比铁生想象中高。他想象过,听灰石镇的人说过京畿城墙高,但“高”是一个词;看见的时候才知道。墙高得挡住了后面的天,墙头在上面,很远,上面有人走动,是守城的兵。甲胄在日光下闪,他们很小,像蚂蚁。

    铜甲站在铁生旁边,三尺高。铁生看了看铜甲,又看了看城墙——铜甲在城墙下面,小得像一块石头。

    铁生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城门口排着长队。

    铁生走到队尾。排队的人很多,前面看不到头,各种各样的人。

    最前面是几辆骡车,商人,车上装着货:麻袋,箱子,布匹。骡子刨着蹄子,尾巴在甩,商人坐在车辕上翻账本。

    然后是几个农夫,挑着担子,筐里是菜,叶子蔫了,晒了一天;农夫赤着脚,脚上有泥,背着草帽。

    然后是两个官差,腰上挎刀,穿着青色公服,胸前有补子,补子上绣着鸟。他们在聊天,声音不大,但铁生听见了一个词:“漕运”。

    然后是三个方术士。

    铁生多看了几眼。

    方术士穿青色长衫,和公服不一样的青:更深,布料更好,袖口宽。腰间系着玄色带子,带子上挂着灵力囊,铁生认得——小指大的玉囊,里面封着备用灵力。方术士的胸前别着铜牌,长方形,上面刻字,铁生看不清笔画,但铜牌的形状和他在青溪镇见过的考核铜牌一样。

    方术士在聊天,声音不大。铁生听见了一个词,“三阶阵”;又听见一个词,“灵脉石”;又听见一个词,“考核”。

    方术士旁边的人,农夫、商人,和他们之间隔了一臂的距离,没有人靠方术士太近。

    铁生站在队尾,铜甲站在他后面。

    铜甲太高了。在排队的人群中间,铁生的头顶到前面那个农夫的肩膀;铜甲比铁生高出一头,比所有人都高一头。三尺的铜甲,在人群中间像一根柱子。

    前面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了铜甲,愣了一下,转回头,不说话了。又有人回头,看见了,愣了一下,然后往旁边挪了一步。

    铜甲站在铁生后面,甲缝中的蓝光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铜面在阳光里反光。

    铁生不说话,排队。

    城墙根有一面告示墙,青石板,上面贴着几张告示,风吹着纸角,有的纸角卷了,有的被撕了一半。

    铁生排到能看见告示的位置时,看了过去。

    一张税告示,漕运税,商人交的。

    一张征兵告示,边军补缺,十八岁以上。铁生看了一眼,过了。

    一张方术考核。

    铁生的眼睛停住了。

    告示上写着……

    “司玄台·秋闱方术考核。

    “应试条件:灵力二境以上,品端行正,无犯罪禁术之嫌。

    “应试科目:阵法理论、阵法实操、灵力品级核验。

    “录取名额:三十名。

    “应试日期:八月十五。秋分前后。

    “报名处:司玄台主事厅。带户籍、灵力核验。”

    铁生看了很久。

    每一个字,每一行:条件,科目,名额,日期,报名处。

    八月十五。他算了一下,从今天到八月十五,还有三个月。

    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闪了一下。

    “哥。你在看……”

    “方术考核。”

    铁生又看了一遍。二境以上。他的灵力是三境,天道之门灌顶后的;三境凝纹比二境高。

    无犯罪禁术之嫌。

    铁生的目光在这一行停了一下。

    禁术,招魂阵,天道之门,他和铁心犯的。没有牌,没有记录;石桥村没有方术登记。他做过什么,没有人知道——至少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他收回目光,看着前面。队伍往前移了,他走了一步,铜腿当的一声。

    轮到铁生的时候,守城的兵拦了一下。

    “铜甲是什么?”

    “祖传仪仗俑。”

    兵看了看铜甲,又看了看铁生的铜腿和铜臂。

    “灵力检测。”

    兵从城门旁的柱子上取下一块铜牌,是灵力检查阵。铁生伸出左手,掌心贴在铜牌上,铜牌亮了一下。

    兵看了一眼亮光。三境。

    他又看了看铁生:十五岁,铜腿,铜臂,三境。

    “进去吧。”

    铁生和铜甲走进了城门。

    声音。

    铁生走过城门洞的时候,声音涌进来。不是一种,是很多种叠在一起。

    叫卖。“绸缎”“热包子”“磨剪子,”“灵材,收灵材”。

    车轮,木轮在石板上碾,咯咯咯;铁轮,吱……

    马蹄,铁蹄在石板上敲,哒哒哒。一辆马车从铁生旁边过去,车帘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脸一闪,过去了;马蹄扬起的灰扑在铁生的脸上。

    人声,说话——不是一个人说,是所有人同时:男人在说话,女人在说话,孩子在说话,老人在说话,喊的,笑的,骂的,讨价还价的,叫人的。

    铁生在城门洞里站了三秒。

    他没听过这么多人同时说话。石桥村全村二十几户,加起来也没这一条街上的人多;灰石镇最多的时候,集市日,也没这么吵。

    铜甲站在他旁边,甲缝中的蓝光颤了一下。

    “哥。好好吵。”

    铁生点了点头。

    他迈出城门洞,铜腿踩在京畿的石板路上。叮。不是土路上的当,是石板上的叮,声音清脆了,脆了十倍。铜甲踩上石板,咚,回声在街道两边的砖墙之间弹了一下,更大了。

    叮。咚。咔咔咔。叮。咚。咔咔咔。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叫卖声和马蹄声中间,几乎听不见了。

    街上的铺子。

    铁生沿着大街走,两边的铺面一家挨着一家:招牌,幌子,门面。

    左边绸缎庄,门面大,三间打通的,绸缎从门口挂到里面,红的,蓝的,绿的,黄的,绫罗绸缎在风里飘。一个伙计站在门口,看见铁生的铜腿和后面的铜甲,嘴张了一下,没说话。

    右边茶楼,两层,楼上有人靠着栏杆喝茶,嗑瓜子,瓜子壳吐在栏杆外面,落在街上的石板缝里。门面挂着一块匾,“清风楼”,三个字,金漆。

    左边铁匠铺。炉子烧着,红光从门口映出来,叮,叮,叮,铁锤在铁砧上;铁匠赤着上身,汗,火星,打铁。铁生看了一眼:炉子旁边摆着成品,刀、锄、铲、钉。铜腿的铁匠——铁生想,苏家打铁铺比这个小,比这个旧,但炉子一样,锤子一样,声音一样。叮。叮。叮。

    右边……

    铁生停了。

    灵材店。

    门面不大,一间半,比绸缎庄小,比茶楼窄,但门口的幌子不一样:幌子是黑的,上面写着字,“灵材·玉恒斋”。字是白的,布是黑的,在风里轻轻晃。

    铁生站在窗外。

    窗户是木格的,糊着纸,纸半透明,从外面看进去模模糊糊,但能看见里面的架子:木架,一排一排,架子上摆着东西。

    铁生看了很久。

    铜甲站在他后面,蓝光在甲缝中闪了一下。

    “哥。”

    “灵材店。”

    铁生推开了门。门是木的,推开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

    店里暗,比外面暗;油灯两盏,挂在木架上,光不亮,但够看见架子上的东西。

    木架三排,一排比一排高。

    最低一排是灵脉石,铁生认得:灰白色的石头,拳头大,表面有纹路,是灵脉的纹路,灵力在纹路里流。铁生在苏家打铁铺见过碎的,这里的是整块的。

    灵脉石按品级摆,从左到右。最左边下品,灰白,暗,灵力淡;标价,铁生弯腰看了看,五两银子一块。

    中间中品,灰白带青,灵力在纹路里流得快一点,肉眼能看见微光;标价十五两。

    最右边上品,青白色,灵力在纹路里流得很快,整块石头在暗处微微发着光,像一根蜡烛的光。标价……

    五十两。

    铁生盯着那个标价。五十两。

    他的口袋里有二两,三文钱,走了三个月省下来的。

    铁生直起腰,铜腿咔了一声。

    柜台上坐着一个伙计,四十来岁,瘦,穿着灰布衫。他看见铁生进来,铜腿、铜臂、后面的铜甲,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看着铁生看灵脉石。

    “看好了?”伙计问。

    铁生没回答。他看了看架子上最低一排还有别的东西:灵力草,干的,捆成一把一把,标价不一;铜矿粉,装在纸袋里;朱砂,罐装的。铁生看了看朱砂的标价,二两一罐。

    他口袋里的二两,够买一罐朱砂——刻阵用的朱砂,他路上用完了。

    铁生没买。他转过身,走出了灵材店。铜甲跟在后面,咔咔咔。

    店外面,阳光,街上的人。铁生站在街沿上。

    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闪了一下。

    “哥。我们可以不去买。”

    铁生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方术士,商人,农夫,官差。他们从灵材店门口走过,有人看了一眼铁生的铜腿,有人看了一眼铜甲,有人什么也没看。

    “不买。”铁生说。

    “那朱砂也”

    “自己挖。”

    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

    “灵脉石也可以……”

    “挖。”

    铜甲没再说话,蓝光在甲缝中颤了一下。

    铁生往前走了。当。咚。咔咔咔。

    自己挖。灵脉石长在矿脉里,矿脉在京畿周围的山里——铁生在父亲的笔记里读过:灵脉石伴生在铜矿和铁矿的矿脉中,军方的矿所管着大部分矿脉,但也有野矿,没被登记的散矿,在山里,需要找。

    铁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但他知道五十两的灵脉石买不起,二两银子也只够一罐朱砂。

    自己挖。

    找客栈。

    铁生沿着街走,问了三个人。第一家:“通铺二十文一晚。”太贵。第二家:“单间五十文。”更贵。第三家在一条窄巷子里,巷子口挂着一个幌子,布的,灰的,写着一个字:“店”。

    铁生走进去。

    客栈很小,门面一间,里面是柜。柜后面坐着一个胖女人,四十来岁,脸圆,手上沾着面粉在揉面。她看见铁生进来,铜腿,铜臂,后面的铜甲,手里的面团差点掉了。

    “住店?”

    “住。通铺多少钱?”

    “十五文。一晚。”

    铁生数了数钱。三文。不对,口袋里还有二两碎银;碎银可以换铜钱。他掏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二钱重。

    “能换吗?”

    胖女人接过碎银,用牙咬了一下,点了点头,找了铁生几串铜钱。铁生数出十五文,放在柜上。

    “一晚。”

    “就一晚?”

    “嗯。先一晚。”

    胖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铜甲。

    “那个铜的也住?”

    “住。”

    “它不用”

    “它不占床。站着。”

    胖女人看了铜甲一眼,又看了看铁生的铜腿,没再问。

    “通铺在二楼,最里面那间。你轻点,别吵着别人。”

    铁生点头,上楼。木楼梯,铜腿踩上去,嘎吱——楼梯板很薄,嘎吱,嘎吱。

    通铺。一间屋子,不大,靠墙一排木板就是床,上面铺着草席,薄被,枕头是稻草填的。已经有了两个人:一个老头在打鼾,一个中年人在看书。中年人看见铁生进来,铜腿,铜臂,铜甲,手里的书放下了。

    铁生走到最里面的铺位,放下布包,坐下来;草席扎手,铜腿搁在铺板上,铜手搁在膝盖上。

    铜甲靠墙站。铁生指了指墙角,铜甲走过去,咔咔咔,站好了,甲背靠着墙,甲面朝外;三尺高的铜甲在墙角像一根柱子。

    中年人看了铜甲很久,嘴张了张,没说话,又低头看书了。

    铁生躺在铺上。草席扎着后背。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有光,是隔壁的灯;他看着那道缝。

    天黑了,老头还在打鼾,中年人灭了灯,躺下了,不说话了。

    铁生没睡。

    窗在外面,窗格,纸糊的。月光从纸窗透进来,很淡,在地上画了一条线:白的,细的,从窗下到门口。

    铁生看着那条白线。

    石桥村的院子里也有月光,也画白线;正屋的地上也画过,破庙的地上也画过,漕船的甲板上也画过。每到一个地方,月光都画一条白线,像在记他走过的路。

    铜甲靠墙站着,甲缝中的蓝光在暗处亮了:白天看不见的蓝光,在夜里很清楚。

    铁生看着白线,然后看着铜甲的蓝光。

    “铁心。”

    铜甲缝里亮了一下蓝光。

    铁生没有立刻说话。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里的光灭了,隔壁也睡了。

    很安静。不完全是安静:外面有更声,咚,咚,两下,二更了;有虫叫,很远;有马车声,也很远。京畿的夜不是安静的,但比白天安静,比白天慢。

    “铁心。”

    铁生看着白线。

    “我们到了。”

    铜甲的蓝光在甲缝中亮了一点,又亮了一点,然后稳了,很稳,像一盏灯。

    “哥。”

    “我们开始了。”

    铁生看着白线,然后看着铜甲——铜甲靠墙站着,甲面上是月光,甲缝中是蓝光。

    他闭上眼。

    不是睡,是想。

    京畿,司玄台,考核,方术;灵材,灵脉石,仙石,天道之门;门后面那个他还没有名字的东西。

    明天。

    他不知道明天做什么,但他知道他在京畿了:在十五文的通铺上,一墙之隔的地方,二两碎银,一罐买不起的朱砂,一块买不起的灵脉石,一个住在铜甲里的弟弟,一张折在口袋里的纸,六个字。

    月光在地上,白线很细。

    铜甲的蓝光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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