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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回来之后，蔺澜明显话少了。沈婳一开始没太在意，只当他是医院里被他爸念叨了几句，心里不痛快。
可连着两天，蔺澜都闷闷的，饭桌上不怎么说话，吃完饭就回自己房间，门一关，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沈婳有些不放心，晚饭后敲了敲他的门，推门进去，看见他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几张黄纸，画了一半的符搁在旁边，笔都没动。
“怎么了？”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这两天跟丢了魂似的。”
蔺澜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盯着那几张黄纸看了一会儿，才说：“我想跟你说个事。”
沈婳看他这架势，心里莫名有点预感，但还是说：“你说。”
蔺澜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了攥。
在心里把话翻来覆去捋了好几遍，才说：“我爸那天说的话，不光是让我好好学本事。他还说……说我天天在你跟前晃，让我别光闷着头，有些话该说就得说。”
沈婳都有一种想要打断他的冲动，但是看见他鼓足了勇气才说的。
想了想，还是算了。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弟弟。可我……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我想明白了，我对你不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感情。”
“我每天回来想看见你，你出门晚了我心里不踏实，你跟别人说话说多了我在意。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你可能觉得别扭，可能以后相处都不自在了。可我要是不说，我心里过不去。”
他说完，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只是怕自己再不说，以后没机会了。
沈婳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章豆豆提醒过她，蔺远在医院使的那个眼色她也看见了，蔺澜这些天的反常她也感觉到了。
可预感归预感，真听他把话说出口，她还是有点懵。
她看着蔺澜低着头耳朵红透了的样子，心里乱了一阵，然后慢慢静下来。
“蔺澜。你今年多大？”
蔺澜抬头：“二十。”
“你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我照顾你，管你，你可能把这种习惯当成别的了。”
“不是。”蔺澜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很坚定，“我分得清。习惯跟喜欢不一样。”
沈婳被他这句噎了一下，又说：“就算你分得清，我也得跟你说清楚。我一直把你当弟弟，这个事不是你说几句话就能变的。”
“你是我师傅的儿子，我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在我这儿，就是弟弟。”
蔺澜看着她，眼里那点亮慢慢暗下去：“那以后呢？”
沈婳愣了一下：“什么以后？”
“你说一直把我当弟弟。以后也一直这样吗？还是说，以后有可能变？”
沈婳发现这个问题她答不上来。
她习惯了把话说死，可面对蔺澜这么直愣愣地问，她忽然觉得，把话说得太死，好像也不对。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我现在只能这么跟你说。”
蔺澜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低下头，把那几张黄纸收起来，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把这几张符画完。”
沈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蔺澜低着头画符，笔尖在纸上游走，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关上门，站在走廊里，靠了一会儿墙。
这小子，倒是比她想的坦荡。
接下来几天，蔺澜没再提这事。
他还是照常去汪周那儿学本事，回来照常做饭、倒水、陪她说话，好像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婳观察了两天，见他确实没什么不对劲，才慢慢放下心。
可她心里那点东西，被蔺澜那么直白地问了一句“以后呢”，到底还是搅动了。
她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偶尔会想一下，然后赶紧把念头掐掉，觉得自己有点毛病。
这天下午，她正在院子里晒黄纸，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
“是沈婳沈师傅吗？我是刘家的律师，姓周。刘家想跟你谈一谈，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沈婳眉头轻皱：“谈什么？”
“刘家觉得，之前的事有些误会。”周律师说，“他们想当面跟你聊聊，把话说开。时间地点你定，你看怎么样？”
沈婳想了想，说：“行。明天下午，老街那家茶馆，我请。”
刘家这是打不过，改讲和了。
即便她这次不去，刘家人还是会来的。
她倒要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来。
*
第二天下午，沈婳提前到了茶馆。
她挑了靠里的一张桌子，背对着墙，能看见门口进出的每一个人。
要了一壶普洱，慢慢喝着等。
刘家来的是三个人。
打头的是刘家老二刘振海，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油光，穿一件深色夹克，脸上挂着生意人惯有的那种笑。
后面跟着的，一个是上次来砸摊子的刘彪，胳膊上还缠着纱布。
另一个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拎着公文包，估计就是打电话的那个周律师。
刘振海一坐下，先笑呵呵地拱手。
“沈师傅，久仰。之前家里晚辈不懂事，冲撞了你，我今天带他来赔个不是。”
刘彪在旁边低着头，没吭声，但脸上那点不服气藏都藏不住。
沈婳没接这个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先生有话直说吧，我下午还有事。”
刘振海脸上的笑收了收，身子往前倾了些。
“行，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沈师傅，我们家最近这些事，新闻、查税、股价，一桩接一桩，来得太巧了。”
“我打听了一圈，最后都指到你头上。我就想问一句，我们刘家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根本不是他打听到了的，而是那个道士告诉他的。
沈婳放下茶杯，看着他：“你真不知道？”
刘振海皱了皱眉：“我知道什么？”
“刘媚。”沈婳挑眉，“你侄女。壬申年腊月初八生的，丙午年桂月没的。”
“你们刘家拿她的生辰八字，配了个无名死人，还指定要活人新郎，把秦煜搭进去。这事，你不知道？”
刘振海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摆摆手。
“那都是家里老人迷信，办得糊涂。再说那事也没成，秦煜不是好好的吗？”
“没成？”沈婳冷笑“要不是我破了，秦煜现在还能好好的？”
“活人配冥婚，拿活人的命去填死人的坑，这事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损阴德的。你们刘家干了一回不够，还想干第二回？”
刘振海还没说话，旁边的刘彪忍不住了，一拍桌子。
“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我叔家的事，轮得到你管？”
沈婳看都没看他，眼睛盯着刘振海。
一个小兔崽子罢了。
“刘先生，我今天来，是给你个面子。话我说清楚，冥婚这事，破了就是破了，不会再有第二回。你们刘家要是还想在这上头动心思，我奉陪。但你们最好想明白，我既然能破一回，就能让你们再疼一回。”
刘振海脸色沉下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沈师傅，你本事大，我认。可你再大，也就是个摆摊算命的。你家里还有个师弟，二十岁，在跟人学本事；还有个师傅，躺在医院里，听说下个月才出院。”
沈婳的眼神冷了下来。
刘振海语气不紧不慢。
“我们刘家在这地方经营了几十年，别的不说，找几个人、办点事，还是办得到的。沈师傅，我今天来，是想好好谈。你要是不想谈，那咱们就换个法子。”
沈婳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刘振海，你拿我师弟和我师傅威胁我？”
“不是威胁。”刘振海笑了笑，“是提醒。”
“那我告诉你。”沈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沈婳干这行，靠的是本事，不是靠谁给面子。你要是想动我师弟、动我师傅，那就来试试。”
“不过我先把话搁这儿——你们刘家这些年攒下的那点阴德，经不起再折腾了。你要是真敢动他们一根头发，我保证，你们刘家往后三年，一件顺心事都摊不上。”
她最讨厌的就是拿她在乎的人威胁她。
说完，拎起包就走。
刘彪站起来想拦，被刘振海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沈婳走出茶馆，日头还高。
她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先给蔺澜打了个电话。
“在哪儿？”
“汪周师叔这儿，刚下课。”蔺澜的声音传过来，“怎么了？”
“没事。”沈婳说，“晚上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挂了电话，她又拨了蔺远的电话。
“婳婳？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师傅，这两天医院那边，我让K安排个人过去陪着。刘家那边今天找我了，说了几句不中听的。我估摸着他们不敢真动手，但小心点总没错。”
“行，你安排。我这边你不用操心，我虽老了，但也不是他们能动得了的。”
沈婳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站在街边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家走。
她心里清楚，刘家这种人，嘴上说谈，实际上是想压。
压不住，就可能真动手。
她不怕，但蔺澜和蔺远，她不能不管。
晚上蔺澜回来，她把茶馆的事说了。
蔺澜听完，脸色沉下来，攥着拳头没说话。
沈婳：“你别冲动。这几天出门小心点，别走偏僻的路。医院那边我安排了人，你爸那边不用你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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