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壁落小说]
https://www.biquluo.la/最快更新!无广告!
最新网址:www.biquluo.la
萧怀瑾听到父皇的话,抬头看到那柄戒尺,忍不住有些紧张。他不是没见过这个东西,只是他在上书房的时候向来认真好学,从没机会被打过一次,父皇就更不用说了,他从小被父皇捧在手心里千娇万宠地养大,这些年来哪怕偶尔淘气犯错,父皇也没有真的对他动过手。这个木头做的东西一看就好疼的样子……
但他到底已经十二岁了,怎么能因为害怕就缠着父皇哭闹?既然昨日顶撞在先,今日在广场上自作主张在后,做错了事,受罚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他确实是存了用自己的身体来逼迫父皇的心思,而这本来就踩中了父皇的底线。
萧怀瑾犹豫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将双手伸到了萧凛的面前,掌心向上,十指并拢。
因为从来没有挨过打,面对未知的疼痛,他实在是有些害怕和不知所措。但他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发抖。
萧凛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双悬在半空中的小手上,握着戒尺的手微微颤抖。
他哪里舍得真打?
他从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手把手教着他写字、陪着他拉弓,牵着孩子的手一点点长到如今这么大。别说拿这个东西去打,平日里就是这孩子不小心在哪磕碰着了,他都要心疼得把跟前的宫人发落一通。
他去叫刘安拿这把戒尺,纯粹是因为这小子今日的举动触碰了他的底线。他必须得拿出一个父亲的威严,让这小子知道,什么叫底线,什么叫不能拿自己的安危来做要挟!
“知道朕为什么要罚你吗?”萧凛没有急着落戒尺,而是用戒尺的一端轻轻地在萧怀瑾的掌心里敲一下。
硬木磕在掌心,触感冰凉。
萧怀瑾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
“儿臣知道。”萧怀瑾的声音有些发闷,“儿臣不该仗着父皇的疼爱,跑去日头底下自作主张罚跪。儿臣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做筹码,逼父皇心软。”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干?”萧凛的语气冷了几分。
萧怀瑾垂下眼帘,眼眶里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因为儿臣见不到父皇,心里就害怕。儿臣怕父皇真的生了厌弃的心思,以后再也不理儿臣了。儿臣宁愿惹父皇生气,也不想被晾着。”
听着儿子这满腹委屈的辩白,萧凛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混账小子,哪怕是认错,也能精准地拿捏住他这个当爹的软肋。
萧凛深吸了一口气,故意板起脸。
“伸直了。敢躲一下,今日这事没完。”
萧怀瑾咽了一口唾沫。他咬住下唇,伸直双手,然后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戒尺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猛地挥了下来。
萧怀瑾紧闭着双眼,心跳在这一刻几乎要跃出胸腔。
然而,预想中钻心的剧痛并没有落在掌心。
下一刻。
“哐啷!”
戒尺被萧凛像扔破烂一样直接掷到了角落的矮几底下,在绒毯上弹了两下才消停。
萧怀瑾被这个声响吓了一跳,本能地睁开眼睛。
还没等他茫然的目光找到那把戒尺的下落,萧凛已经弯下腰,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直接将他从地毯上拉了起来。
“行了!别在朕跟前摆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萧凛没好气地凶了一句,他手上一用力,将萧怀瑾拉进自己怀里,把这个已经长到自己胸口高的少年抱了个满怀。
萧怀瑾整个人僵在萧凛怀里,脑子还有些发懵。
他没有挨打。
父皇抱他了。
昨天夜里整宿没睡的担惊受怕、今天早上端茶被无视的委屈、在养心殿外广场上顶着烈日罚跪时的惶恐,在这一刻,在这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终于彻底决堤。
“父皇……”
萧怀瑾紧紧抱住萧凛的腰,把小脸埋进那明黄色的常服里,眼眶一酸,毫无顾忌地哭出了声。
“呜……我错了……”毕竟年纪不大,在外面端着储君的架子,但在最依赖的父亲面前,所有的伪装瞬间土崩瓦解,“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别不理我呜呜……”
“朕什么时候说不理你了?”萧凛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却一点没松手,反而抬起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儿子的后背,“朕要是真不管你,刚才就由着你在外面好好晒着了!”
“可是您早上当我是空气……”萧怀瑾把眼泪赌气似地全蹭在了萧凛的衣服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十二分的委屈,“昨夜我给您递折子您不看,刘公公还说没有旨意不许见您……”
听着儿子这倒打一耙的控诉,萧凛简直要气笑了。
“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萧凛稍稍用力捏了捏孩子的脸颊,“是谁昨天梗着脖子,指着朕的鼻子说朕虚荣,说朕把你当个解闷的摆设的?你把话说得那么绝,还不许朕生半天气了?是谁欺负谁啊小混蛋?”
一提起昨天在御书房的口不择言,萧怀瑾的哭声顿时戛然而止。
他心虚地从萧凛怀里抬起头,红着一双眼睛,小声嘟囔:“我……我那不是气话吗。我一说完就后悔了,昨天晚上连晚膳都没吃下多少呢。”
“没吃下多少?”萧凛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今早东宫送来的起居注上,怎么写着太子昨晚用了两碗小米粥,还吃了一碟水晶饺?”
谎言被当场戳穿,萧怀瑾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索性耍起赖来,再次把脑袋扎进萧凛怀里,使劲蹭了蹭:“那……那是因为我心里害怕,太傅说过,人在担惊受怕的时候,总要多吃些好吃的东西压一压的嘛……”
萧凛被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赖皮样弄得彻底没了脾气。
他叹了口气,揽着萧怀瑾的肩膀,带着他走到临窗的暖榻前坐下。
“坐好。”萧凛顺手从案几上扯过一块干净的帕子,动作十分自然地在萧怀瑾脸上擦了擦,把那几道泪痕擦干净。
萧怀瑾乖乖地坐在榻边,双手下意识地抓着萧凛的一截袖子不放,生怕一松手父皇又会变脸。
萧凛也没有把袖子抽出来,顺势在榻边坐下。他想到孩子今天跪了好多次,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腿伸直。”萧凛拍了拍萧怀瑾的腿。
萧怀瑾十分自然地把两条腿往外伸了伸,知道这会儿父皇已经不生气了,理直气壮地开始享受父皇的照料。
萧凛双手撩起萧怀瑾常服的下摆,把两边的裤腿卷到了膝盖上方。
万幸孩子的膝盖没有伤到,只是跪了些时间到底还是压出了一点红印子。
萧凛看着那点红印子,还是觉得碍眼得很,于是伸手给孩子轻轻揉起来。
萧怀瑾对父皇给他揉腿这种事,简直习惯得不能再习惯。从小到大,只要他磕了碰了,哪怕只是跟着太傅站久了腿酸,父皇都会亲自给他揉。他十分配合地往后一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软枕上,任由父皇伺候自己。
“没受伤,算你小子命大。”萧凛一边揉,一边没好气地数落,“这也就是刘安发现得早。你要是真在外头那石板上跪上一个时辰,这双腿还要不要了?”
“不要了。”萧怀瑾看着父皇,小声回嘴,“要是父皇不理我,这腿要着也没用。”
萧凛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张嘴啊,真是能把人活活气死。”萧凛叹了口气,手掌继续在膝盖上揉着,语气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瑾儿,你昨日说那些话,是真的伤到朕了。”
萧凛没有再端着帝王的架子,声音里难得有些委屈。
萧怀瑾微微一怔,刚才还放松的身体立刻坐直了些。
“父皇……”
“你说朕把你当摆设,说朕教导你只是为了满足作为帝王的掌控欲和虚荣心。”萧凛看着儿子的眼睛,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失落,“你知不知道,朕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难受?”
“朕这辈子没爱过谁,唯一认真爱过的人就是你。朕教你批折子,教你用人,手把手地教你朝堂上的制衡之术,朕恨不得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都倒给你,把前路所有的障碍都替你铲平。结果在你眼里,朕就是一个拿自己儿子解闷的自私鬼?”
“不是的,父皇!”萧怀瑾急了,连忙伸手抓住萧凛的手,“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太想去江南了!您一直拦着我,我一时钻了牛角尖,才口不择言的。”
“那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拦着你,死活不让你出京吗?”萧凛叹了口气,反手握紧孩子的手,以免这孩子又想多了。
萧怀瑾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因为父皇觉得我还小,觉得我没有能力处理外面的事,觉得我离了您什么都办不成。”
“闭嘴吧。你要朕再去拿戒尺吗?”
萧凛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把萧怀瑾的裤腿放下来,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在暖榻对面坐下,目光平视着萧怀瑾。
“朕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你昨日关于江南盐政的言论,说得极好。改盐引为折色的提议,内阁那几个老狐狸加起来都没你想得通透。”
听到父皇的夸奖,萧怀瑾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那您为什么……”
“因为朕怕。”
“你翻过史书,说历朝历代的太子,甚至包括朕在你这个年纪,都有出京巡狩的惯例。”萧凛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昨日质问朕,为什么朕十二岁的时候可以去燕州大营点兵,你却连去一趟江南都不行。”
“因为史书上写的,永远都是用来糊弄后人的光鲜亮丽。它不会告诉你,那些光鲜背后藏着多少脏东西。”
“朕十二岁那年,先帝派朕去燕州大营劳军。你猜怎么着?”
萧凛看着萧怀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出了京城不到五百里,朕每天喝的茶水里,就被人悄无声息地下了慢性的软筋散。到了燕州大营巡视那天,朕骑的那匹御马,马鞍下面被人藏了三根淬了剧毒的银针。”
萧怀瑾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父皇。
“如果不是朕身边那个贴身护卫拼死把朕从发狂的马上扑下来,那几根针早就扎进朕的身体里了。朕连燕州的城门都进不去,就得暴尸荒野!”
萧凛神情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萧怀瑾却听出了一身冷汗。他从来不知道,好像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运筹帷幄的父皇,在那么小的年纪竟然经历过这样凶险的暗杀。
“江南盐政的亏空,牵扯的是上千万两白银,那是多少人掉脑袋的买卖!你以为那些贪官污吏、那些富可敌国私养死士的盐商,会因为你是储君,就对你手下留情吗?”
萧凛眼眶微红。
“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他们只知道,你去了,就是去断他们的财路,去要他们的命。他们会在你的饭菜里动手脚,会在半夜派杀手摸进你的客栈。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一个羽翼未丰的太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江南!”
“现在,你明白朕为什么不让你去了吗?”萧凛的眼神里透出深深的无奈,“朕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朕是不敢拿你的命去赌!你是朕一手带大的孩子,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你让朕怎么活?”
这番话彻底击碎了萧怀瑾心底那一丝不甘和委屈。
他居然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个摆设,硬生生地拿话去刺痛了一个全心全意保护他的父亲。父皇又何曾把他当作摆设过?!
“父皇……”
萧怀瑾的眼泪涌了上来。他从榻上扑过去,直接扑进了萧凛的怀里,双手搂住萧凛的脖子,把头埋在父亲的肩膀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萧怀瑾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小家伙后悔极了,“我再也不去江南了。我哪都不去了,我就待在京城,待在父皇身边。我再也不说那些混账话惹您伤心了。”
萧凛被他扑得往后仰了一下,连忙伸手托住他的后背,防止他摔倒。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温热,听着儿子真心实意的认错,萧凛心里那点委屈和别扭也就散了。
他轻轻拍着萧怀瑾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好了好了,都这么大了,动不动就哭鼻子。要是让朝臣们看见他们的太子殿下这副模样,成何体统?”
“在父皇面前,不用管什么体统。”萧怀瑾吸着鼻子,趴在他肩膀上耍赖不肯起来。
“你就是仗着朕疼你。”萧凛没好气地捏了捏他的耳朵,眼底满是纵容的笑意。
父子俩就这么抱着安静了一会儿。养心殿里压抑了一天的气氛终于彻底雨过天晴。
过了一会儿,萧凛轻轻把萧怀瑾推开一点,看着他那张哭花了的小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从袖子里掏出自己的帕子,随意地在萧怀瑾脸上呼噜了两把。
“行了,收收眼泪,谈点正事。”萧凛收起帕子,神色恢复了些许正经,语气依然温和。
萧怀瑾乖乖地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
“你既然这么想历练,朕如果一直把你圈在京城这方寸之地,确实会折了你的锐气。”萧凛看着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这样吧,朕退一步。等你明年满十三岁,朕就给你派个名头,让你去地方上查个案子,或者办点实事。怎么样?”
萧怀瑾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父皇……您同意让我出京了?”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刚才父皇才说了外面有多危险,怎么突然又松口了?
“怎么?不愿意?”萧凛挑了挑眉,“不愿意那就算了,朕就当没说过。”
“愿意!愿意!”萧怀瑾急得抓住萧凛的胳膊,生怕他反悔,“十三岁就十三岁!儿臣一定好好干!”
看着儿子瞬间明亮起来的笑脸,萧凛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是有言在先。”萧凛一本正经道,“去哪儿办差,办什么差,得由朕来定。像江南盐政这种水太深的事情,你想都别想。朕给你挑个太平点的地方,让你先练练手。”
“行!去哪儿都行!”萧怀瑾高兴得连连点头。只要能让他独立出去办差,证明自己的能力,去哪里他都无所谓。
他凑过去在萧凛的手背上讨好地蹭了蹭,仰着脸笑得很甜:“父皇最好啦。我就知道父皇舍不得让我不开心。”
萧凛看着儿子这副没心没肺的高兴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揉乱了萧怀瑾的头发:“回东宫去洗把脸休息一下,下午来御书房,江南的折子应该送到了,你跟朕一起看。”
“是!儿臣告退!”
萧怀瑾响亮地应了一声,从榻上一跃而下,蹦蹦跳跳地出了暖阁。
看着孩子开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直候在外间的刘安才敢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给萧凛换上了一盏新茶。
“陛下,您真的打算等太子殿下十三岁就放他一个人出京办差啊?”刘安一边倒茶,一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他可是最清楚皇上有多把太子殿下当眼珠子护着的,刚才那番关于遇刺的推心置腹,连他听了都觉得后怕,皇上怎么可能真放心?
萧凛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朕是答应放他出京办差。”萧凛放下茶盏,勾起唇角。
“但朕可没说过,让他一个人去。”
刘安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十三岁的小家伙,朕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在外面瞎折腾?”萧凛轻哼了一声,“等他十三岁出京那天,朕就称病罢朝,把朝政扔给内阁去处理。”
萧凛漫不经心地靠在龙椅上:“你去内务府给朕挑几件普通的行头,不要太难看了。到时候,朕带上几个羽林卫乔装打扮跟在他后面。他住哪个客栈,朕就包下他隔壁的院子,他去哪儿查案,朕就在对面的茶楼里喝茶。”
刘安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陛下……您这哪是让殿下独立办差,您这是微服私访去给殿下当暗卫啊!”
“你懂什么。”萧凛白了他一眼,“这叫历练。只要他不遇到生命危险,朕绝不插手。”
说到这里,萧凛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戒尺,越看越觉得碍眼,挥了挥手。
“把这东西拿下去扔了,以后朕就算要你也别给,给太子吓坏了朕唯你是问。”
刘安:“……是,老奴这就去扔掉。”
最新网址:www.biquluo.la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