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壁落小说]
https://www.biquluo.la/最快更新!无广告!
最新网址:www.biquluo.la
闻言,萧怀瑾僵坐在木椅上,眼睫剧烈地颤抖着,看着萧凛泛红的眼睛。养心殿对他来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他曾无数次等在门外,真正能进去的次数却屈指可数,哪怕在他刚刚立过功的时候。
更何况是现在。
他是一个被废黜的太子,是一个背负着谋逆大罪的阶下囚。
他凭什么可以踏足那个神圣的地方?
萧怀瑾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混乱,像是被这半年多的囚禁给弄坏了。他甚至想悄悄地咬一下自己的舌尖,看看这究竟是不是一场荒诞又贪婪的濒死美梦。
然而,没等他付诸行动,萧凛的手已经覆上了他的发顶,轻轻地揉了揉。
“乖,走吧。”
萧凛弯下腰,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拉起萧怀瑾的手,牵着他一步一步地朝着殿外走去。
萧怀瑾被这股力道牵引着,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他没有挣扎。
如果这是一场梦,他宁愿自己死在这场梦里,也不想在阴冷的东宫里多清醒一刻。他顺从地垂下头,任由他追逐了一生的人牵着自己,走出了东宫,径直走到了马车旁。
帝王松开手,踩着车辕,掀开毡帘,率先进了车厢。
萧怀瑾站在马车旁。
外头的风一吹,他身上虽然裹着萧凛的外袍,但依然挡不住顺着裤腿钻进来的寒气。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他转过头朝着马车的后方看去。
空空荡荡。
除了列队肃立的禁军,后面并没有跟着别的马车,连一顶小软轿都没有。
萧怀瑾刚刚泛起了一丝光亮的眼睛再次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是啊。
他是废太子,是戴罪之人。
父皇上了车,后面又没有安排别的车驾。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是让他跟在马车后面,自己走去养心殿。
从东宫到养心殿,其实确实没有多远,也就一千多步的距离。若是以前,这点路程对他来说不过是散个步的功夫。可如今,他这副连站稳都费劲的残躯,走到养心殿怕是半条命都要没了。
但萧怀瑾没有任何怨言。
能离开东宫,能得到父皇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于他而言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不能再奢求更多。
他将身上的外袍裹紧了一些,后退了半步,让出了车辕的位置。然后,他低着头,准备跟到马车的后面去。
萧凛坐在车厢靠近门口的位置,皱紧眉头,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看着车外那个正走向马车尾部的瘦弱背影。
“你做什么去?”
萧怀瑾后背一僵。
他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满是局促与惶恐。
“儿臣……儿臣不敢僭越。儿臣在后面跟着马车走便好……”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打在了萧凛的脸上。
他坐在车厢里,只觉得心口被慢性毒药摧残出来的憋闷感突然变成了撕心裂肺的绞痛。
他的瑾儿。
那个在他重生后的时空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储君,在这里已经被折磨成了一个连上马车都要诚惶诚恐的孩子。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
萧凛从车厢里探出身子,伸出了一只手。
“上来。”
萧怀瑾愣住了。
父皇……要拉他上车?
见他迟迟不动,萧凛眼底闪过心疼。他干脆弯下腰,伸手直接握住了萧怀瑾的胳膊,手臂微微一用力,便将这个轻得像一片纸一样的少年拉进了车厢。
车厢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小暖炉,散发着淡淡的沉水香气。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萧怀瑾身上的寒气,却也让他越发觉得局促不安。
他甚至不敢在那些铺着柔软狐皮的垫子上坐实。
萧凛坐在他的对面,看着孩子缩手缩脚的模样,心口一阵酸涩。
他知道,无论自己现在说什么,这个孩子都不会信。他需要时间,需要用实际行动去一点点捂热孩子的心。
一路上,父子俩谁也没有开口。
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
“陛下,养心殿到了。”
萧凛掀开帘子,率先下了车。
萧怀瑾赶紧跟在后面,想要自己下来。但他实在太虚弱了,刚从温暖的车厢里出来,被外头的冷风一吹,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小心。”
萧凛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双臂托住了他的腋下,将他稳稳地放在了平地上。
“谢……谢父皇……”萧怀瑾慌乱地退后半步。
萧凛没有在意他的躲闪,转身朝着养心殿走去。
“跟上。”
养心殿的宫女太监们早就接到了刘安提前派人传来的口信。此刻,所有人都垂手肃立在殿门两侧,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陛下竟然真的把废太子接回来了!而且,还是直接带进了养心殿!
萧凛带着萧怀瑾穿过外殿,走进了自己平日里安寝的内室。
内室里,地龙烧得很旺。
屏风后面,热气袅袅升起。两个太监正往一个浴桶里倒入一桶桶热水,水中洒满了驱寒活血的药草。
“瑾儿,去洗洗吧,换身干净衣裳。”
然后,他转头看向那几个伺候的太监:“都退下。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奴才遵旨。”
萧怀瑾站在屏风外,看着腾腾的热气,眼底闪过一抹无措。
这是父皇的内寝,他怎么可以在这里……
萧凛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内室另一侧的书案旁,背对着屏风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了一本游记翻开。
“去洗吧,水冷了就不好了。”
萧怀瑾咬了咬脸颊内侧的软肉,还是决定听从父皇的话。
他走到屏风后,动作僵硬地褪去了玄色外袍,又解开了那件单薄的夏衫。
当温热的水流漫过他瘦骨嶙峋的身体时,一种久违的、几乎让他想要落泪的舒适感蔓延开来。
他不想醒来了。
屏风外。
萧凛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那本游记,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他听着屏风后传来的水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个时空里的画面。
十七岁的长晏在太和殿的台阶上,穿着九章衮服,肩膀宽阔,身姿伟岸。
萧凛闭上了眼睛,拿着书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瑾儿,本该是那样骄傲的。
他本该是大梁最耀眼的朝阳,是在演武场上能拉开百斤铁胎弓的少年郎。
悔恨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在萧凛的心脏里疯狂地翻搅。
他恨沈明珠的狠毒,恨那些太监宫女的落井下石。但他更恨的,是那个自以为是、冷酷无情的自己。
是他亲手折断了雏鹰的翅膀,把他扔进了泥沼里,任人践踏……
没过多久,萧怀瑾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萧凛放下手里的书卷,转过头看去。
萧怀瑾穿了一身崭新的月白色中衣,料子极软,是用上好的苏杭丝绸做的。
可是,他实在太瘦了,哪怕这件衣服已经是按照他的身高找来的大小,穿在他的身上,依然显得空荡荡的,一点也撑不起来。
他的头发没有擦干,还在往下滴着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单薄的肩膀上,将那件雪白的中衣打湿了一片。
他站在那里,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萧凛站起身走到龙榻旁,伸手拍了拍床榻的边缘。
“过来。”
萧怀瑾浑身一紧。
“父皇……儿臣……儿臣站在站这里就好。身上……身上还有水汽,莫要湿了龙榻……”萧怀瑾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慌乱。
萧凛走到萧怀瑾的面前,不容分说地拉住他的胳膊,将他牵到了床榻旁,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了床沿上。
“在爹爹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没等萧怀瑾反应过来,柔软的棉巾便已经盖在了他湿漉漉的头顶上。
隔着棉巾,一双手轻柔地揉搓着他湿漉漉的长发。
萧怀瑾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震惊和惶恐。
父皇……在给他擦头发?!
这怎么可以!
“父皇!不可!”
萧怀瑾吓坏了,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抬起双手,想要去抢夺萧凛手里的棉巾。
“儿臣自己来!儿臣自己来就好!万万不敢劳烦父皇!”
少年的双手因为急切而有些发抖,他胡乱地想要抓住那块棉巾。
可萧凛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一样,手微微一侧,轻巧地躲开了萧怀瑾毫无章法的抢夺。
“别动。”
他抬起一只手制止了儿子的挣扎,另一只手拿着棉巾,继续在他滴水的发丝间轻柔地擦拭。
“坐好。再乱动,头发干不了,寒气入了头,明日要头疼的。”
萧怀瑾被迫低着头。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覆在自己后颈上的手掌传来的温热。
温度顺着他的颈椎,一点一点地渗进他冰冷了多年的躯壳里。
他不再挣扎了。
因为他发现,在父皇绝对的力量和不容抗拒的温柔面前,他所有的防备和自卑都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
萧怀瑾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慢慢地松开了被揪得皱巴巴的衣角。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萧凛玄色常服的衣摆上。
在这一刻,少年干涸枯死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勇气。
这半天发生的一切,太像梦了。
可是,他贪恋这种温暖。
哪怕明日他就会被重新打回地狱,哪怕这一切只是父皇一时兴起的怜悯。
他也想在梦醒之前,问一句为什么。
萧怀瑾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父皇的脸。
“父皇……”
“您为何……为何今日会突然去东宫?为何要……将儿臣放出来?”
闻言,萧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放下了手里的棉巾,在床榻边缘挨着萧怀瑾坐了下来。
就在萧凛准备开口的时候。
“启禀陛下——”
“二殿下跪在殿外求见陛下。”
最新网址:www.biquluo.la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