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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持续了一会儿，林牧才松开鼠标。他站起身，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
连续坐了七八个小时，肩膀和后背都僵得厉害。
“行了。”
林牧低头看向CUbe。
“记住我刚才说的东西。”
“明天上午继续。我拿兰博，你还是奎桑提，在练练。”
CUbe点了点头。
“好。”
林牧转过身，看向训练室里的其他人。
“明天下午还有训练赛。”
“再打成今天这样，我们也别研究怎么赢BLG了，直接原地解散，各回各家。”
Vampire刚放下去的心，又被这句话提了起来。
林牧已经拿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
“我出去抽根烟。”
“都睡觉吧。”
他说完便走出训练室。
训练室里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时间还没人真敢动。
教练姜晨看见他们那副模样，笑着拍了拍手。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电脑关了，都回去休息。”
“明天别迟到。”
听到主教练亲自宣布下班，大家都开始关闭电脑。
CUbe仍旧坐在原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望向林牧离开的方向。
眼神已经和下午完全不同。
刚被林牧叫进会议室时，CUbe心里不可能一点意见都没有。
他在LPL打了这么多年。
林牧才加入WE的第一天，指着他问知不知道什么叫奶牛，又让他连续几个小时只玩奎桑提。
换成任何人，都很难心平气和地接受。
可现在，CUbe生不出半点反感。
因为他确实进步了。
不是数据面板上多了次单杀。
是他能够清楚感觉到，自己对兵线、换血和对线主动权的理解，比以前打比赛更加具体。
以前教练告诉他抗压，他理解的是少死。
林牧告诉他的却是，怎么在少死的同时保留反打能力，怎么利用草丛、血量和防御塔附近的墙体，把主动权重新抢回来。
鼠标应该放在哪里这种细节，林牧也能随口指出。
而这些，只是他在几个小时里脱口而出的一小部分。
CUbe很难想象，林牧脑子里究竟还装着多少东西。
看向他的背影，多了几分钦佩。
这个世界不只是女人慕强。
男人同样慕强。
当一个人确实能够做到你做不到的事，还能让你变得更强时，年龄、资历和过去的成绩都不再重要。
姜晨也走出训练室，在基地后方的吸烟区找到了林牧。
林牧靠在栏杆旁边，正低头拆烟盒，听见脚步声后，偏头看了一眼。
他没有急着点烟，而是从烟盒里磕出两根，将其中一根递了过去。
“来一根？”
姜晨脚步顿了一下，伸手接了过去。
林牧把烟叼进嘴里，点燃后，把打火机递到姜晨面前。
夜风有些大。
姜晨用手掌挡住火苗给自己点上。
他靠在栏杆旁边，深吸一口。
姜晨也是紧绷了一晚上，现在才稍微松下来。
“Gen.G那边是我去解释的。”
姜晨盯着远处的路灯，“约好的训练赛，打了一局就跑。人家教练还问我，是不是设备出问题了。”
林牧夹着烟，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你怎么回的？”
“我说队内出了点问题，需要马上处理。”
姜晨转头看向林牧，“不然呢？告诉他们，我们的打野第一天就把桌子掀了？”
“我可没掀桌子。”
林牧抖掉烟灰，笑道：“训练室那桌子挺贵的，掀坏了还得赔。”
姜晨被这句话堵了一下。
沉默片刻，他才重新开口。
“你今天在会议室发火的时候，我其实想拦你。”
林牧看着他。
“后来为什么没拦？”
“因为我坐在那里想了半天，没找到一句能反驳你的话。”
姜晨这说得很直接。
主教练被选手当面质疑BP，脸上不可能挂得住。
可比起自己的面子，他更怕明知道林牧说得对，还为了维护教练权威强行把人压下去。
这种想法才是队伍的毒瘤。
真那么做了，会议室里或许能安静。
到了赛场上，问题恐怕更多。
姜晨低头看了一眼燃烧的烟头。
“不过你话确实太重。”
“哪句？”
“每句都重。”
姜晨用手指点了点林牧，“尤其是让TaeyOOn滚回韩国。人家才多大？翻译的时候脸都白了。”
林牧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
姜晨看着他。
“你是故意吓唬他们的吧？”
“七分真，三分吓唬。”
林牧停顿了一下，又改口道：“也可能八分真。”
姜晨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就不怕把人吓出问题？”
“怕什么？”
林牧把烟从嘴边拿开，“都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
他说完，看向训练楼，大部分窗户还亮着。
“这不是谁脾气好不好的事。”
“规矩第一天不立下来，以后更没人当回事。”
姜晨没有反驳。
他知道林牧说得对。
教练组以前也要求过支援速度，也在复盘里强调过统一指挥。
但教练坐在选手身后，说下一次快一点，和林牧在游戏里直接命令他们放弃兵线，完全是两种压力。
前者听完可以点头。
后者必须当场作出选择。
“CUbe怎么样？”姜晨又问道。
“有救。”
林牧回答得很快。
这两个字让姜晨的眉头舒展了一点。
他带了CUbe这么久，当然知道CUbe并不是没有实力。
只是输得多了，人会本能地收缩。
第一次因为激进操作输掉比赛，复盘时会想着下次打得稳一点。
第二次再输，便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次数一多，选手考虑的就不再是怎么赢，而是怎么让自己看起来不像输得最惨的那个。
姜晨问道：“你觉得他的问题能改？”
“能。”
林牧吸了一口烟，声音从烟雾后面传出来。
“操作还在，脑子也没坏，就是太久没人逼他了。”
“他现在玩弱势英雄，第一反应是别死。这个想法本身没错，但只想着别死，就一定会把所有主动权都让出去。”
“今天我先让他知道，弱势英雄也能还手。”
“等他尝到一次甜头，后面就不用我拿鞭子抽了。”
姜晨想起CUbe刚才完成单杀后那副模样。
一名打了多年职业的上单，赢下一局队内SOLO，手指却激动得微微发抖。
“说真的。”
姜晨将烟灰弹进烟灰缸，“刚才看见他们全站在你后面，我突然松了口气。”
林牧挑了下眉。
“你松什么气？”
“因为他们愿意听。”
姜晨说完，自己先沉默了几秒。
这句话才是他跟出来找林牧的真正原因。
“WE以前不是没人发现问题。”
“我说过，助教说过，复盘会也开过。”
“可教练说得多了，选手听起来就跟上课一样，就是不往心里去。”
姜晨用力吸了一口烟。
烟头迅速向下烧了一截。
林牧注意到这个动作，才发现姜晨的压力可能比会议室里表现出来的更重。
“你今天发完火，他们不但没反感，还愿意留下来看你练CUbe。”
姜晨转头看着林牧。
“你镇得住他们。”
“有你在，我至少不用担心比赛里五个人各打各的。”
林牧低头，看着指间的香烟，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望着姜晨道。
“先别放心太早。”
“今天是我第一天来，说话新鲜，他们愿意听。”
“后面如果一直赢不了，我说得再有道理也没用。”
“所以教练组同样重要。我们不光要提高队伍的上限，也得用合适的阵容兜住选手的下限。”
队内地位从来不是靠一场会议骂出来的。
职业赛场只认结果。
话题绕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回那场谁都避不开的比赛。
姜晨低头看着指间燃烧的香烟，沉默片刻。
“后天那场，真不能输。”
他说这句话时，眼睛没有看林牧。
烟雾从他面前散开，露出眼角几条明显的血丝。
最近这段时间，他睡得并不好。
WE输比赛，选手会被观众骂。
真正先被俱乐部叫去问责的，却永远是主教练。
为什么拿这套阵容？
为什么下路没有状态还不轮换？
为什么队伍打了一个赛季，沟通还是没有改善？
选手状态不好，可以暂时替补。
队伍一直没有成绩，第一个被换掉的往往就是教练。
姜晨并不是害怕失去一份工作。
他只是带着这支队伍练了那么久，知道他们不是完全没有能力。
只是始终找不到一个能把所有人捏到一起的办法。
林牧的出现，让他第一次看见问题真正被解决的可能。
所以他才会在会议室里保持沉默。
也愿意让一个刚来第一天的选手，接过原本属于教练组的一部分权力。
林牧看着姜晨快要燃尽的香烟，忽然问道：“你多久没睡好觉了？”
姜晨愣了一下。
“有段时间了。”
“怕下课？”
“怕。”
姜晨没有硬撑着否认，“手机半夜响一下，我都得先看是不是经理找我。”
他说完，把烟放到嘴边，却发现已经烧到了滤嘴。
姜晨皱着眉将烟头按灭。
“不过今天看见你能镇住他们，我确实放心不少。”
林牧将自己剩下的半截烟也按进烟灰缸。
“那就回去睡觉。”
说完，林牧转身准备走了。
姜晨看向他。
“你不担心？”
林牧回头看了姜晨一眼。
“担心有用吗？”
姜晨站在原地看了林牧几秒，胸口积压许久的东西散了一些。
他望着林牧的背影，重复了刚刚那句话。
“后天不能输。”
林牧没有再回头，只抬起一只手晃了晃。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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