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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林牧和许川办完最后一道手续，领回了手机和随身物品。办案区的铁门打开，外面的阳光迎面照来。
林牧下意识眯起眼睛，抬手挡在额前。
阳光落在脸上，刺得眼睛发酸。
在白炽灯下面待了三天，他有些不适应这种亮度。
风从街道上吹过，带着汽车尾气和早餐店里的油烟味。
林牧吸了口气，他第一次觉得，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也挺好闻。
许川站在旁边也用力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味道。”
林牧侧过脸闻了闻。
“那特么是你身上的馊味。”
许川低头闻了下衣领，自己都没忍住皱起了眉。
吴航拿着两份材料跟了出来。
“行了，东西都拿好了吧？”
“拿好了。”
林牧将手机揣进兜里，走出两步，又转身看向吴航。
“这几天，谢了。”
吴航摆了摆手。
“别口头谢啊。以后真进总决赛，给我留张票。”
“那必须！”
林牧也摆了摆手，告别了这辈子都不想来的地方。
出了门，他抬头看向马路对面，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车。
黑色的路虎停在路边，陈明靠在驾驶位旁边抽烟。
旁边还停着一辆商务车，门开着，苏清颜坐在轮椅上，受伤的脚踝还套着固定护具。
苏清颜也看见了林牧。
她的目光在林牧乱糟糟的头发和下巴上的胡茬停了一会儿，眼里浮起一丝很浅的笑意。
林牧本来没觉得自己这副样子有什么。
被她这么一看，他忽然抬手蹭了蹭下巴，顺便将皱巴巴的衣摆往下扯了扯。
潘星冉朝许川招了招手。
许川立刻挺直了腰，刚才还嫌弃自己身上有味，现在又开始用手整理那头三天没洗的头发。
林牧看得直摇头。
没救了。
两人走到那辆路虎车旁，许川抢先一步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屁股还没坐进去，林牧便揪住他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他拖了下来。
“不准坐老子副驾驶。”
许川扶着车门，一脸莫名其妙。
“我草，坐一下能给你磨掉一层皮？”
“你身上什么味，自己心里没点比数？”
“你很香吗？”
“但车是我的。”
林牧关上副驾驶的车门，拉开后排，直接把许川塞了进去。
许川隔着车窗看见了副驾驶上的浅米色软靠垫，拖长了声音。
“哦~~~”
林牧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哦你大爷，往里面坐点。”
陈明透过后视镜看了林牧一眼，笑了笑，倒也没有拆穿。
另一辆商务车先开了出去。
陈明发动揽胜，跟在后面。
车里安静了两个路口。
许川靠在后排，眼底挂着两片黑眼圈。
林牧则低头翻着刚领回来的手机，谁都不太想说话。
陈明开过一个红绿灯，才从后视镜里看向两人。
“这次也算件好事。”
许川抬起头。
“明哥，蹲三天怎么还能算好事？”
“给你们两个长点教训。”
陈明打着方向盘，语气不轻不重。
“以后遇到事情别一上头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三天换你们动手之前多想三秒，已经够便宜了。”
许川小声嘀咕道：“我当时也是为了救人。”
“人家烧烤店老板，那才叫救人。”
陈明看了一眼后视镜。
“你那一酒瓶下去，这叫给办案民警增加工作量。”
许川不吭声了。
林牧靠在座椅上叹了口气。
“明哥，你安慰人的水平还是这么稳定。”
“我没安慰你。”
陈明笑着说道：“饭已经订好了，在上上谦。先送你们回酒店洗澡，晚上七点过去。”
许川来了精神。
“薛之谦开的那家？”
“嗯，苏总订的位置。”
上上谦是薛之谦名下的火锅品牌，在上海名气不小。
林牧以前刷短视频时见过几次，一直没有去吃过。
许川靠在后排，张嘴便哼了起来。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
林牧抬手按住了他的脸。
“刚放出来，别逼我再犯一次事。”
许川躺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哦。”
林牧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手机，他从扶手箱里翻出充电线接上。
过了半分钟，手机开机，各种消息不断往外弹。
未接电话四十多个，微信消息直接顶到了九十九加。
战队群、公会群、直播圈里的熟人，还有以前留下联系方式的人，都在问他身体怎么样。
林牧挑着重要的人一一回复。
【已经好了，谢谢关心。】
【没什么大事，休息两天。】
【人还活着，下次直播再说。】
同样的意思，他换着说法发了十几遍。
看到和苏清颜的聊天框时，林牧的手指停了一下。
两人上次的聊天，还停留在上次约饭的时间。
林牧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商务车。
【不是说好就我俩的吗？】
苏清颜回复得很快。
【我原本也是这么安排的。】
林牧问道：【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过了几秒，苏清颜才发来一句。
【你觉得我们甩得掉他们俩吗？】
林牧看向旁边。
许川正靠着车窗，张着嘴打哈欠。
【许川可以。现在靠边停车，我把他扔下去。】
苏清颜回道：【你先扔，你扔了，我立马也给星冉丢出去。】
林牧认真考虑了两秒。
【算了，刚一起蹲完三天，暂时做不出这种事。】
苏清颜发来一个很淡的笑脸。
【那就一起吃吧。这顿算接风，不算之前那顿。】
林牧看着不算两个字，唇角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
【好吧。】
苏清颜紧接着提醒道：【还有，三十万零六千，记得转一下。】
林牧脸上的笑意瞬间没了。
【苏总，你这样聊天很容易失去朋友。】
苏清颜回道：【债务关系比朋友稳定。】
林牧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最后笑出了声。
回到之前的出租屋，房门刚打开，林牧便冲进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许川在外面拍了两下。
“大哥，我要上厕所啊！”
林牧打开花洒，没有管他。
“憋着。”
“那你能不能快点？”
“不能。”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的那一刻，林牧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头发洗了两遍，沐浴露抹了三遍。
他拿着浴巾将胳膊搓得发红，恨不得把这三天一起从身上搓下来。
许川每隔几分钟便在外面催一次。
“林牧，你洗澡还是抛光呢？”
“马上。”
林牧嘴上答应，又对着镜子刮起了胡子。
等他把头发吹干，换上干净衣服，再推开浴室门，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许川抱着衣服站在门口，看见他出来，直接侧身冲了进去。
林牧去衣柜里换了身衣服，看了一下镜子里面的自己。
头发清爽了，胡茬没了，终于重新有了个人样。
等许川收拾完，两人再次坐上车时，天已经快黑了。
副驾驶依然空着。
林牧坐在后排刷开微博，首页几乎全是有关自己的消息。
#Lin缺席LPL第一赛段总决赛#
#WE不敌TES#
#林牧疑似遭WE雪藏#
有营销号信誓旦旦地表示，林牧并没有生病，而是在赛前与教练组爆发了严重冲突。
还有人分析得头头是道，说他直播合同与职业合同产生了纠纷，WE管理层为了敲打他，才在总决赛临时更换打野。
最离谱的一条视频，连他已经收拾行李离开WE基地都编了出来。
视频开头依旧是那句万能的：据俱乐部内部知情人士透露。
林牧看得有些想笑。
评论区里，黑粉已经提前替他安排好了退役仪式。
有人说他害怕输给TES，故意装病逃跑。
还有人说他这个靠剧本炒起来的网红终于原形毕露。
直接断言，他今后不可能再代表WE上场。
如今的自媒体就是这样。
真相不负责第一波流量，标题才负责。
先编一条独家内幕把人骗进来，等热度吃完，再发一条事件反转。
如果当事人忍不住亲自下场，还能剪出第三条视频继续吃。
一件事，恨不得做成三顿饭。
至于最开始说的是真是假，并不重要。
林牧自己也是靠互联网吃饭的人，太清楚这套流程了。
他只是刷着评论，当个乐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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