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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瑞典，斯德哥尔摩。飞机落地时是下午两点，已临近此地黄昏。
一对夫妻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两人模样约莫三十出头，女性的面容沉静姣好，岁月仅在她的面上温柔拂过智慧的痕迹，她有一双极为坚定的眼眸，纯黑的眼瞳深邃平静。
她身穿一件及膝的灰色纯羊绒大衣，颈间绕着墨绿色的真丝围巾，手上戴着一双棕色皮手套，与她脚上踏着的羊皮短靴同色。
在她身侧上身玉立的是一位英俊的中国男人，他的眼皮上有一点极为漂亮的小痣，凤眼微微垂着，视线专注落在身侧的妻子身上。
他穿着与妻子同款的羊绒大衣，只是没戴手套，冷白色的肌肤宛如玉质。
曾经带着棱角与傲气的少年已被光阴洗濯得优雅矜贵，宛如名贵的玉石终于绽放出柔润的辉光。
他看起来应该是稳重的，却还是侧了身，在妻子耳边说了句什么，仿佛在撒娇。
“老婆，我不会瑞典语。”易衍让也蔓挽着自己的胳膊，低声说，“怎么办？”
“有手机翻译。”也蔓拍了拍他的手背，她的唇边呼出一片白雾。
在远处落着小雪的地平线上，太阳正在西垂，极北的城市的白昼总是这般短。
上一次见向微，还是十年前。
在西雅图领奖之后，也蔓一直与向微保持学术上的联系。
也蔓有自己的项目要研究，但还是不遗余力地为向微的研究项目提供数据支持。
终于，她所主导的项目在重启十年后，终于还是踏入了物理学界的最高奖项殿堂。
也蔓作为特别感谢嘉宾出席，在向微发表的各类论文上，始终有她的一席之地。
InO这个名字，逐渐成为学界耀眼的新星，再没有什么能掩盖它的光芒。
科研是足以用一生去奉献的事业，当年也蔓与向微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直到十年后才践诺。
也蔓自己的个人成就奖也在提名中，四年一届，下一届的得主几乎内定是她，甚至不需要此次在斯德哥尔摩的特别感谢奖作注脚。
她是一位很纯粹的数学家，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她被过去束缚，但在那场海边的奔跑之后，她不会再被世俗的烦恼打扰。
无可否认的是，也蔓拥有与她天才大脑相匹配的物质条件，她光是靠自己的收入就足以COver科研支出，更不用说还有易家的资源支持。
也蔓理所应当地接受了这些支持与帮助，因为她与身边的这个男人有着最坚定的誓言。
走进室内空间，也蔓摘下手套，无名指上有一枚朴素的白金戒指。
求婚戒指太隆重，他们一般不戴，反而是这对素圈的白金戒指戴得最多。
易衍年轻时的审美实在是浮夸，以至于那两枚祖母绿与黄钻结婚戒指现在只能躺在首饰盒内。
“附近有个沉船博物馆，去看看吗？”易衍拥着也蔓，俯身问。
“嗯。”也蔓点头。
她为向微获得的奖项感到开心，不过他们抵达斯德哥尔摩的时间有点太早了，正好可以逛逛周围的景点。
易衍在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固定资产，只能叫了当地的司机，两人先去酒店修整一下。
正值颁奖期间，整座城市都在做准备，也蔓喜欢安静，所以没有入住官方准备的酒店，而是住在波罗的海旁的临水木屋里。
两人抵达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湖湾在雪色中泛出粼粼的波光，屋内的壁炉烧得正旺。
放下行李，易衍把也蔓抱了起来，亲昵地在她脖颈间蹭蹭：“冷吗？”
结婚快十年，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黏人，也蔓搂着面前这个英俊男人的脖颈，将自己温暖的手贴在他的耳后，摇头：“阿衍，我戴手套了。”
“我冷。”易衍为了耍帅，没戴手套，“给我暖暖。”
他冰冰凉的手拢上来，也蔓两手合掌，将他的一只手给握住了：“你手套呢？”
“丑，显得我手太粗。”易衍嫌弃。
他有一双宛如艺术品的手，屈起的指关节泛着冷白的色泽，在屋内暖色的灯光映衬下，照出漂亮的阴影。
“我不嫌弃，热一些好。”也蔓怕他冻着了。
“漂亮点，你喜欢。”可能是年龄给易衍一些危机了，最近总在绞尽脑汁勾引也蔓。
“都喜欢。”也蔓低下脑袋，矜持地亲了亲他的脸。
这样的亲密对于结婚快十年的夫妻来说可能有点腻歪了，但易衍还嫌弃不够。
他搂着妻子的后脑，吻了上去，这一吻从门口亲到沙发上。
也蔓卧在他的腿上，眉头微蹙：“阿衍，规矩一点。”
怎么会有人和十年前一样呢？
“在你面前还守什么规矩？”易衍拈起也蔓的一缕发丝把玩。
他拥着也蔓，声音低沉且黏人：“我老婆真厉害，也就是没有数学奖，不然再过几年你肯定去领奖。”
“不是一定的事情。”也蔓拍拍易衍的手背，“还有很多厉害的学者，阿衍，别这样说。”
“只说给你听，你就是最厉害的。”易衍当然知道怀里的也蔓有怎样的能力。
也蔓“嗯”了一声，靠在了他的怀里，唇边吐出轻轻的叹息。
“要见她了，在担心什么？”易衍玩着她的头发问。
“没有担心，只是……太久没见了。”也蔓惆怅地说。
她们已经有了各自的生活，而也蔓也有了真正的父母。
“爸妈也来。”每次也蔓获奖，他们都是全家齐上阵，“就是要过两天才到。”
“邀请函……”也蔓想起官方只给她发了邀请函，她可以带几个人，但就带了易衍过来。
爸妈没要，她还以为他们不来。
“他们自己有办法搞。”易衍低低笑了一声。
“好。”也蔓点头。
几天后，她亲眼看到向微走上了最高的领奖台，和她作为特别感谢嘉宾，也站在了她身边。
接过奖章的时候，向微侧身，让也蔓和她一起接过。
也蔓想起很多年前易衍朝她递出的一杯马提尼鸡尾酒。
当初许下的愿望，如今也终于实现，与奖项无关，但她确实是补上了向微缺失的十年。
“谢谢。”她身穿深绿色的礼服裙，在致辞结尾朝台下致意。
易衍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用低沉优美的嗓音替她翻译出这句感谢。
世界的聚光灯落在她身上。
这株沉默的树木，在那明烈太阳的照耀下，也终于生长向了蓝天。
【获奖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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