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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组。”他指着泥地上的纹路。
“这组是解放鞋的波浪纹，这组是平底胶鞋，还有两组不同的劳保鞋花纹。”
抬起头。
“鞋印在坡道边反复重叠，踩得很深。”
周小峰愣住了。
“四组鞋印？那岂不是说……”
“搬运的至少三个人，也可能四个。”
这跟最初单人抛尸的设想不是一回事。
两具尸体，两处抛尸地，三到四个人的搬运班子。
这案子的水，比想的深。
中午。
青阳县公安局，技术室。
崔昊接过两个物证袋，眉头拧着。
“烟头和捆绳在野外放了这么久，还淋过雨。”
他看着袋子里的泥巴，“样本降解肯定严重，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提到完整的DNA或者指纹。”
“我知道。”
陈望没催，也没压他。
“先验。”
“提出来的样本，必须先跟两具尸体，还有参与现场勘查的所有人员做排除比对。”
他看着崔昊。
“别让污染把方向带偏。剩下的，尽人事。”
崔昊点了下头，转身进了实验室。
走廊里。
韩振邦大步走过来。
第二次勘查找到关键物证的事，他刚听说。
“陈望。”
他停下脚步，“为什么昨天第一次勘查的时候没发现？”
问题很尖。
陈望没慌，也没把系统那点东西说成什么天赋。
“昨天注意力全在尸体和车轮印上，外围杂草太多，疏忽了。”
话说得直，“昨晚我重新看了现场照片，才注意到那片草根受压不对。”
他顿了顿。
“今天能找到，运气占一部分。泥浆刚好护住了烟头。”
韩振邦看着他，没再往下问。
不贪功，不装神弄鬼。
这小子稳得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下午，专案组会议室。
齐怀国翻着陈望提交的复勘记录和照片。
“复勘成果不错。”
记录放下，语气还是那个语气，“但你要清楚，荒山野岭，一枚烟头可能属于任何一个过路的村民。一截塑料绳更是到处都有。”
他盯着陈望。
“这些东西未必就是凶手留下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钱勇坐在后排，撇了撇嘴。
陈望迎着齐怀国的目光点了头。
“您说得对。”
“所以先验。我没把它们当现成的答案。”
他一字一顿。
“它们能不能说话，要看检验结果，要看后续跟嫌疑人特征的证据链比对。”
齐怀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没有辩解，也没有争功。
这位县局一把手心里那杆秤又挪了挪。
“技术检验需要时间。”
陈望没有坐着等报告，直接看向孙建国。
“所长，我申请带周小峰独立走访。范围在白沙镇后山和老窑口之间。”
孙建国皱起眉头。
两处抛尸地隔着两公里，周边地形复杂，两个基层民警单独行动，风险不小。
“批准。”
他把条件开死。
“但只有一次机会。每日定时汇报位置，不允许脱离县局的支援范围。”
老所长看着陈望。
“更不能私自抓人。发现嫌疑目标，立刻呼叫增援。”
“明白。”
走出会议室。
周小峰跟在后面，有点摸不着头脑。
“陈哥，咱们去哪走访？村子里？”
“不去村子。”
陈望大步走向警车，“去山坡。”
一张白沙镇的详细地形图铺在警车引擎盖上。
“凶手用手推车搬尸体，这种简易工具挑地形。”
中华铅笔拿出来。
“陡坡、烂泥地、密林，手推车过不去。”
笔尖落在白沙后山乱葬岗的位置。
“他们只能走相对平缓、又不容易被人看见的路线。”
笔尖滑动，落在两公里外的老窑口。
直尺把两个抛尸点连成一条直线。
地图上留下一道黑色的铅笔痕。
这条线正好穿过一条贯穿两地的废弃排水沟。
第二天清晨。
那条废弃排水沟，陈望在脑子里过了一夜。
阳光从老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的亮斑。
客厅很安静。
陈望穿好深蓝色的警服，站在玄关整理领口。
餐桌旁，苏晴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面前摊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草稿纸。
“下个月初，是我妈六十大寿。”
声音很低。她没抬头，眼睛盯着纸上那几行字。
陈望停下手，转过身。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几行数字。左边是镇上商场里几款金饰的最新克价，右边是家里还没还清的几笔网贷余额。
按本地的规矩，老人六十大寿是个坎，做女儿女婿的得备一件像样的金器撑门面。
苏晴没开口要钱。
家里什么底子她清楚。前几天陈望刚把工资和奖金全掏出来，凑够两万，一次清了欠大嫂的债。那已经是能榨出来的最后一点。
陈望走回客厅。
手机点开银行APP，余额就剩那么几个数字。
亲戚的债清了，堵上的只是原来那个大窟窿。眼下拿不出上万块去买金饰。
“买不了。”
苏晴捏笔的手指收紧了。她以为他要像以前那样，觉得伤了面子就发作。
“家里的情况摆在这儿。”
陈望看着她，“剩下的钱得留作生活费和还网贷。按现在的收入来规划。”
手指在草稿纸上点了一下。
“礼物买朴素点没关系。不能为了撑场面，再给这个家背新的债。”
没有借酒撒疯。
没有许诺去借钱打肿脸充胖子。
苏晴抬起头，看着他那张脸。捏笔的手松开了。
“好，听你的。”
儿童椅上的苏豆豆，手里抓着半块没吃完的鸡蛋饼。
“网贷”“规划”她听不懂。她只知道爸爸没发脾气，妈妈也没有偷偷擦眼睛。
小姑娘的眼珠转了转。
油乎乎的小手伸过去，把盘子里剩的那半块饼一点点推到陈望面前的桌沿上。
“你去抓坏人……”声音小得像蚊子，“会饿的。”
陈望低头看着那半块边上有点焦的饼。
他没说话。
伸手拿起来，塞进嘴里，两口咽了。
“走了。”
人转身走向玄关。
咔哒，咔哒。
硬底警靴踩在地板上。
以前这个声音一响，这对母女就得绷起来。
今天苏晴在收拾碗筷，苏豆豆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推开防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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