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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感叹，“反倒是陈望跑山坡上，问两个半大孩子问出来的。”陈望正好推门出来。
这句话他听见了。
脚步停下，他转头看着钱勇。
“不是排查村民没用。”
“是以前，没人去问那些那晚根本不该出门的人。”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钱勇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几个路过的刑警停下了脚步。
钱勇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深夜。
县局档案室灯全亮着。
副局长齐怀国亲自坐镇。
“调取全县近五年的刑满释放人员名单！”
“重点筛查名字里带‘超’字的！”
“有暴力犯罪前科的！”
“原籍或者近期居住地跟白沙镇、老窑口有交集的！”
几百份档案一车一车推进会议室。
几十名刑警和派出所民警连夜加班。
按释放时间和居住地分类，一份一份翻。
纸张翻动的哗啦声响成一片。
凌晨两点。
所有人的眼睛都熬红了。
陈望坐在角落，手里一支红蓝铅笔，目光在一页页泛黄的纸上扫过。
笔尖停住了。
视线钉在一份档案的封面上。
金超。
男，三十四岁。
档案翻开。
因故意伤害罪、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二十天前刚刑满释放。
原籍，白沙镇桥头村。
距离两处抛尸点，直线距离都不到三公里。
往下翻。
金超的服刑记录里，有一个同监室的狱友。
陈震。
抢劫罪服刑，半年多前获释，目前行踪不明。
陈望没有拿着这份档案去邀功。
他翻到金超八年前那起旧案的案卷部分。
故意伤害。
目光扫过当年的证人名单。
报案人：李建平。
出庭作证的目击证人：王秀芝。
当年负责抓捕的办案民警：张大海。
三个人全都来自白沙镇和附近的乡镇。
陈望拿出铅笔，把这三个名字，还有他们档案里登记的家庭成员，一项一项抄下来。
李建平的女儿。
王秀芝的儿媳。
张大海的侄女。
本子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关系网。
两具被砍掉头、毁掉指纹的尸体。
一个刚出狱二十天的暴力重刑犯。
这不是随机杀人。
无头尸案的背后，很可能是一场冲着当年旧案相关人员去的报复。
毁掉死者身份，是为了拖住警方发现规律的时间，给自己找下一个目标腾出空当。
会议室的另一头。
周小峰揉了揉眼睛，站起身。
“陈哥。”
他压低声音，“光靠两个学生的证言和一份档案，定不了罪。我不甘心就这么干等着。”
桌上的手电筒被他抓了起来。
“我带几个人，沿着那条排水沟的方向，进涵洞去搜。”
“凶手既然分散抛尸，路线上一定留了东西。那两颗头我非找出来不可。”
人冲出了会议室。
陈望没拦。
他坐在椅子上，把目光放回桌面上那份档案。
档案右上角贴着一张金超入狱前拍的黑白寸照。
照片里的男人剃着贴头皮的寸头。
左眉尾上，有一道向下的旧伤疤。
陈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合上档案，抓起外套追了出去。
天亮前。
白沙镇与老窑口交界的荒野上，起了一层湿冷的雾。
陈望打着强光手电，带着周小峰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泞的排水沟边缘。
后半夜又下了一场阵雨。
沟渠里的水位涨了，浑水打着旋往下游淌。
本来就模糊的脚印，冲成了一片烂泥。
“陈哥，这怎么找啊？”
周小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喘着粗气。
“脚印全没了，技术室那边的烟头DNA结果也没送回来，咱们就这么瞎转悠？”
陈望没停脚，手电光在沟渠两侧扫。
“脚印能被冲走，凶手扔掉的重物不会。”
“四个人抬一具尸体，推着车，不可能把砍下来的头一直带在身上。”
他指着前方的水流方向。
“沿途找可能丢弃的手套、绳头、烟盒。最要紧的是，找能藏东西的死角。”
两人顺着排水沟往前摸。
半小时后。
排水沟在老窑口下方的一处低洼地，汇进一个水泥涵洞。
洞口被杂草盖着。
里面堆满枯树枝、烂塑料袋和各种生活垃圾，臭得厉害。
洞口的高度，勉强够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去。
陈望停下脚步，手电光打进涵洞深处。
光束被浑水和垃圾切碎了。
“凶手要是想把头分开扔，这里比爬山进林子省力，也更隐蔽。”
周小峰一听就要往里钻：“我进去看看！”
“站住！”
陈望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人扯了回来。
“想死是不是？”
他的语气很硬，“这种封闭的废弃涵洞，常年堆垃圾，缺氧，还可能有沼气。不准一个人擅自往里走。”
周小峰出了一身冷汗，脚缩了回来。
陈望拿出对讲机联系县局指挥中心，请求调派消防人员带通风检测设备过来。
二十分钟后。
消防队到了，用强力排风机对着涵洞吹了十分钟，仪器确认氧气浓度达标。
两人这才穿上连体防水服，戴上防毒面具，打着手电钻进去。
淤泥又黑又臭，没过了脚面。
每走一步，都得使劲把腿从泥浆里拔出来。
“把堵塞物逐层清开。”
周小峰弯着腰在垃圾堆里翻。
尖石块和生锈的废铁划破了手套，泥水顺着口子灌进去，又冷又疼。
他没喊一声。
这个年轻辅警憋着一股劲，把每一处能藏东西的角落都扒干净。
陈望站在外侧，用防水笔记本记下每一处清理过的位置。
“陈哥！”
涵洞深处传来周小峰变了调的喊声。
陈望打着手电靠过去。
周小峰站在一堆烂树枝前，人僵在那儿。
被他扒开的淤泥深处，露出一截脏兮兮的编织袋。
袋口被人用相似的半透明塑料捆绳缠住打了结。
那个形状，圆滚滚的。
“别动。”
陈望看了一眼那个编织袋。
“立刻退出涵洞，通知技术人员接管。”
两人撤了出来。
半小时后。
崔昊带着全套勘查设备钻进涵洞。
编织袋被提取出来，放在铺好的防水布上。
崔昊戴着双层口罩，用剪刀剪开那根塑料捆绳。
袋口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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