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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十五年的养育，是建立在拐卖，甚至更严重的犯罪上。”他盯着付亮。
“那这场连捅十九刀的血案，就有了最现实的因果。”
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熊刚坐在主位上，眉头拧着。
“陈望。”
声音低沉，“身份异常，不等于杀人动机。更不能把养父母可能存在的旧罪，当成少年行凶的免责理由。”
老刑警的底线，永远是法律。
“我同意。”
陈望点头，“所以，我申请依法提取裴晓光住院时留存的血样，与两名死者的检材做遗传信息比对。”
“目的只有一个，核实身份，深挖旧案线索。”
熊刚没有犹豫。
“批。立刻送检。”
县局技术室。
离心机嗡嗡响。
付亮像个门神一样守在检验台旁，眼睛盯着屏幕。
乔雨穿着白大褂，把提取好的比对数据重新编号，全程复核。
她停下手，转头看了一眼焦躁的付亮。
“别转了。”
眼镜推了推，“我得提前给你泼盆冷水。”
她指着屏幕上的波峰图，“这份鉴定结果，无论是什么，在法律上都只能证明他们之间是否存在血缘关系。”
一字一顿。
“它不能直接证明，当晚握着刀的人就是裴晓光。”
付亮的脚步顿住。
“我知道。”他吸了口气，“但至少能证明，陈哥的方向对不对。”
二楼办公区。
陈望坐在电脑前，登入公安户籍内网。
鼠标滑动。
裴晓光的户籍档案被调了出来。
落户时间上，他的眼睛停住了。
一九九八年十月。
而登记的出生日期，是一九九六年五月。
两岁多才补录的户籍。
继续往下查，看当年落户时提交的出生证明存根。
出具单位：临江市安平县某乡镇卫生所。
陈望拨通了临江市公安局的协查电话。
十分钟后，反馈传回。
那家卫生所早在十五年前就撤销了，原始的纸质存根因为一场火灾，无法查询。
手续上的缺口很明显。
挂断电话。
当年裴江海夫妇，钻了跨市户籍管理和卫生所撤销的空子，把这个身份洗白了。
下午三点。
熊刚推开会议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
技术室刚出的鉴定报告。
办公区里的人围拢过来。
熊刚没让人代劳。
他亲手撕开封条，抽出报告。
视线直接扫向最后一页的结论栏。
他的动作僵住了。
没有说话，报告被拍在桌面上。
付亮一把抓过来。
白纸黑字。
“不支持裴江海、汪茹与裴晓光之间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
会议室静了半分钟。
付亮两手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边角被捏出了褶。
他半天没有翻页。
“真不是亲生的……”
声音发着抖，“养了十五年，邻居、老师、同学，全都以为是亲生儿子。”
老庞转过身，从身后的柜子里翻出一年前的家庭关系调查卷宗。
快速翻。
“太绝了。”
他指着那些走访笔录，“一年前，专案组走访了裴江海所有的亲属。每个人都默认裴晓光是夫妻俩亲生的。”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过收养这两个字！”
他抬起头，看着陈望。
“这个秘密，他们捂了十五年。瞒过了所有人，差点瞒过了警察。”
陈望坐在椅子上。
猜中了结果，他脸上什么也没有。
被全队忽略了一年的家庭秘密，终于撕开了一条缝。
裴晓光心声里的“姐姐”。
还有那句“两具骨头”。
在这一刻，同时有了分量。
“不能直接把裴江海夫妇定义为人贩子。”
陈望站起身。
“老庞，核查一九九八年前后，全省范围内的户籍补录异常名单。”
“付亮，对接打拐库。筛查一九九六年到一九九八年间，所有失踪儿童和寻亲报案。”
他走到白板前，在“外省”两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重点覆盖外省。”
“裴晓光听到‘姐姐’时的反应，说明他潜意识里对早年的记忆有残留。他最先想到的，绝不是本地人。”
分工明确。
陈望的视线落在汪茹的社会关系网上。
“去会会汪茹的娘家人。”
汪茹娘家在隔壁的平水镇。
她有一个亲兄弟，叫汪建军。
付亮负责电话联系，要求见面核实当年的情况。
第一次。
“警官，我这两天高血压犯了，头晕得起不了床，改天吧。”
电话挂断。
第二天，第二次。
“实在对不住，我在医院挂水呢，真没法见。”
再次拒绝。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三次，陈望亲自拿过电话，按下免提。
“汪建军，我是县局刑警队陈望。”
没有商量的余地，“关于汪茹当年抱养裴晓光的手续问题，我们需要你配合。”
电话那头急了。
“什么抱养！你们别瞎说！”
汪建军脱口而出，“当年抱回来的时候，那孩子都已经会说话了！我姐说是远房亲戚过继的！”
然后是一片死寂。
他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陈望看着手机，嘴角扯了一下。
“抱回来时已经会说话。”
他转头看向付亮。
“走。去平水镇。”
平水镇，汪家小院。
院门被推开。
汪建军坐在院里的矮凳上，脚下一地烟头。
看见两个人进来，他的脸色变了。
“警察同志，我刚才在电话里是胡说八道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别过头，还在扛。
陈望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笔录本没掏。
“一九九八年，收买被拐卖儿童，量刑虽然不如现在重。”
声音很平，“但如果知情不报，刻意隐瞒命案的关键线索，就是包庇。”
汪建军夹着烟的手抖了一下。
烟灰掉在裤腿上。
“裴江海和汪茹已经死了。”
陈望身体前倾。
“你们替死人守着一个犯罪的秘密，除了把自己搭进去，没有任何意义。”
汪建军的呼吸变粗了。
他看着对面那双眼睛，防线开始松。
付亮在旁边补了一句。
“裴晓光的DNA已经入库比对了。这事瞒不住，你现在说，是配合调查。”
汪建军狠狠抽了一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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