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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还能碰到的血脉。白歌抱着衣服，走出了县局的大门。
背影在初夏的阳光下，很单薄。
陈望站在台阶上，看着她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街道尽头。
下午。
两辆挂着外省牌照的警车，停在县局大院里。
车上放着两个盖着黑布的骨灰盒。
那是在青柳巷菜地里埋了十五年的寻子夫妻。
今天，由外省警方和亲属接回老家安葬。
天阴着，飘起了细雨。
雨水打在水泥地上，溅起水花，空气里一股土腥味。
韩振邦带着侦查科一组的全体民警，在院内列队。
没有打伞。
警服被雨打湿，颜色变深，贴在身上。
“敬礼！”
“唰——”
所有人抬手。
外省警车启动，轮胎碾过积水，驶出县局大门。
付亮站在队伍最末端。
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
他没有去擦，就那么盯着远去的警车。
直到车尾消失在街道拐角，视线还没收回来。
那个十七岁的少年，和这对苦命的夫妻。
这场横跨十五年的事，压在每一个人心上。
临行前。
外省带队的刑警队长停下脚步，转身走向陈望。
他伸出双手，握住陈望的手。
“陈警官，谢谢。”
这位干了大半辈子刑侦的老警察，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声音有点发颤。
“十五年了，我们那边查了十五年，家属也找了十五年。”
他用力握了握，力道很大。
“如果不是你们这次一层层挖下去，他们可能永远埋在那个菜地里，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谢谢你们，让这两个失踪了十五年的人，重新有了姓名，能回家。”
陈望没有居功。
“是全国打拐遗传信息库的建立，和两地警方的联合调查，才让线索对上。”
功劳被他推得干干净净。
“我们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他看着外省队长。
“另外，检材返还手续已经办妥。麻烦您代为向家属说明，回去后尽快落葬。”
外省队长看了他一眼。
没再说什么客套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专案组会议室。
韩振邦坐在主位上，没有因为案子破了露出半点轻松。
他也没有在会上点名表扬谁。
“案子破了。”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但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庆功。”
手指向白板上青柳巷的现场照片。
“一年前，专案组为什么会被卡住？”
“为什么整整一年，都没有人去怀疑那个唯一的幸存者？”
他咬着牙。
“因为同情！”
“因为我们看到他腹部中刀，看到他拄着拐杖，看到他是个失去双亲的孤儿！”
他盯着在场的每一个刑警。
“全队给我记住这个教训！”
“同情，可以给受害人。警察也是人，可以有悲悯之心。”
“但同情，不能替任何证词提供真实性！”
“办案，只看证据！不看眼泪！”
熊刚坐在旁边，脸黑着。
他两手捏成拳，指关节咔咔响。
“韩队说得对。”
嗓子哑了，“过去这一年，一组每个月都接待裴晓光。看着他那副可怜样，我们在感情上，已经默认了他不可能行凶。”
他低下头。
“是我们先入为主，被感情蒙了眼。这是我的责任。”
付亮和常盛坐在下面，脸颊发烫。
陈望坐在椅子上。
揪出了真凶，他没有摆出任何胜利者的姿态。
“感情会骗人，物理痕迹不会。”
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定理。
“如果没有对血衣原始照片的重新复核，没有跪姿的物理推演，没有法医对伤口的重新鉴定。”
他看着熊刚。
“心里的怀疑再深，也变不成合法证据。”
“心声”两个字他没提。
但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没有那些扎实的证据，光靠系统听来的那句话，裴晓光现在依然是那个让人同情的受害者。
怀疑只是起点，证据才是终点。
傍晚。
办公区里的人陆续去食堂。
陈望一个人坐在工位上。
脑海深处，半透明的面板亮了起来。
【案件：青柳巷十七号故意杀人案，已告破。】
【嫌疑人裴晓光正式到案，证据链达到移送标准。】
【开始结算罪业值……】
【结算完成。】
【共获得罪业值：1500点。】
陈望看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一千五百点。
命案的最高结算标准。
面板上只有冷冰冰的点数变化。
没有对裴晓光杀人动机的任何评价。
没有同情他的遭遇，也没有指责他的残忍。
更没有因为他事出有因，就替陈望省掉哪怕一道法定手续。
一切，全凭铁证说话。
陈望吸了口气，把面板关掉。
这一千五百点，是用三条人命和一个少年的毁灭换来的。
账面上够开启一次高级礼包。
但他没有去抽。
拉开抽屉，拿出那个旧铅笔本，放在键盘旁边。
双手落在键盘上。
“哒、哒、哒……”
敲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区里响起来。
他开始写最后的补充侦查报告。
现场的三维重构，血迹喷溅的抛物线计算。
法医对伤口自伤特征的评估意见。
还有菜地挖掘的法定依据和过程记录。
每一项，都写得严丝合缝。
他宁可晚一天领系统的技能。
也不让这份结案材料里，留下任何一处解释不了的空白。
晚上八点。
最后一个字敲下去，点击打印。
打印机吐出厚厚一沓。
陈望把报告整理好，走到老庞的工位前。
老庞戴着老花镜接过去。
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接着拿出一张崭新的标签贴。
在卷宗封面上，贴上新的结案编号。
“咔哒。”
他拿起订书机。
办公室里没有欢呼，也没有掌声。
只有纸张装订的声音，一下，一下。
压在一组心头整整一年的这笔账，销了。
陈望抱起装订好的卷宗，走向办公区尽头的档案柜。
掌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没有排练，也没有谁带头。
付亮、常盛、老庞，连刚进门的乔雨和佟越，全都站了起来。
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付亮拍得最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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