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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眶红了，满脸委屈。陈望看着她。
“你查案的初心是什么？”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反问。
许沁一僵。
“如果你的初心，只是为了借着市局的平台，去寻找你失踪多年的父亲。”
陈望身体前倾。
“那么，当你父亲的案子，像很多悬案一样，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没有结果的时候。”
他盯着许沁的眼睛。
“你还能不能，像对待你父亲一样，去认真对待解剖台上的每一具别人的遗体？”
这句话砸在许沁的胸口。
她张着嘴，大口喘气。
呆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陈望没逼她立刻回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办公区里，几名正在整理文件的老刑警也停下了动作，余光瞥向这边。
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许沁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眼里的委屈退了，换成了一股清醒的坚韧。
“我会继续学。”
她直视着陈望，声音不再发颤。
“我不会把市局的案子，当成接近我父亲线索的工具。”
“每一具遗体，我都会对得起这身法医制服。”
陈望看着她。
那双冷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认可。
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份已经签好字的内部申请表，推到桌子边缘。
“我已经向技术室提交了申请。”
“将你的实习观察期，从半年缩短到三个月。”
许沁瞪大了眼睛。
“前提是，这三个月里，技术室的每一次内部考核，你都必须达标。”
陈望敲了敲桌面。
“达不到，立刻卷铺盖走人。”
刚落到谷底的情绪，被这个机会点燃了。
缩短实习期，意味着她能更快成为真正独立办案的法医。
“保证达标！”
许沁大声回答，身姿笔挺地敬了一个礼。
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区。
看着那个背影，谷立成笑着摇了摇头。
“陈组长，你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手段，用得可真熟练。”
陈望没接话，低头继续看卷宗。
“陈组长。”
饶志刚和董铁一前一后，走到陈望工位前。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沉。
“什么事？”陈望合上卷宗。
“是关于警犬虎子的。”
饶志刚叹了口气，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度假村那个案子，虎子立了大功。我和董铁商量了一下，想提个申请，把虎子正式调入咱们支队。”
董铁在旁边连连点头，眼眶有点红。
“陈组长，虎子今年八岁了。”
他粗着嗓子说。
“它的原搭档，两年前在一次缉毒行动中殉职了。”
“从那以后，虎子就再也不肯接受任何新搭档。谁牵它，它就咬谁。在犬舍里待了大半年，状态一天比一天沉。”
饶志刚接过话头。
“这次去度假村，是我硬着头皮去犬舍把它借出来的。没想到它还认得我这个老熟人。”
他看着陈望，眼神里满是恳求。
“我们真怕它在犬舍里，就这么把剩下的命给耗没了。”
陈望坐在椅子上。
他没因为一时的同情就点头。
“调入支队，谁负责？”
他直指最现实的问题。
“警犬不是宠物。它的日常训练、饮食、医疗，谁来管？出了问题，谁担责？”
董铁一拍胸脯。
“我和饶哥轮流管！”
他大声保证。
“我们绝对不让虎子变成那种，只有在需要搜索时才被想起的工具。我们给它养老！”
陈望看着两人。
“去写申请。”
他没擅自做主，“先去征求警犬中队的意见。”
他拿起笔。
“把你们刚才说的医疗、饮食和安置责任，一字不落地写进申请报告里。写清楚了，我签字。”
“这事我来协调。”
侯大海端着茶杯，慢悠悠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刚才在门外听到了全部对话。
侯大海走到办公区中央。
“一条立过功、又失去过搭档的警犬，不该在犬舍里耗尽最后的状态。”
他看着饶志刚和董铁。
“调入支队，既能让它继续工作，也能让熟悉它的人，承担起照顾它的责任。”
他拍了拍胸脯。
“警犬中队那边，我去跑。特批手续我来办。”
有了侯大队长担保，这事基本就定了。
饶志刚和董铁连连道谢。
陈望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审批表，刷刷几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直接递给饶志刚。
“拿去。”
他没说任何煽情的话。
只叮嘱了一句。
“它原来的搭档是烈士。”
陈望的手停在虎子背上。
“它也是烈士家属。”
“别只记得它会追踪。”
办公区里没了声音。
董铁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站得笔直，重重点了点头。
“明白！”
董铁吼了一声，“我这就去给它准备犬舍和日常用品！绝对当亲人供着！”
两人拿着审批表冲了出去。
侯大海看着陈望，眼里的赞赏更浓了。
桌上的内部专线电话响了起来。
陈望按下免提。
“陈组长，我是许书记。”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洪亮。
办公区里的几个人立刻竖起了耳朵。
“小沁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许书记语气里带着笑意。
“她说你把她骂了一顿，但又给了她缩短实习期的机会。”
老人顿了顿。
“谢谢你照顾她。这丫头性子轴，以后有外勤，你可以多安排她参加，让她多长点见识。”
“许书记。”
陈望的声音里没有一点谄媚。
“我会严格按照法医技术规范来安排她的工作。”
他没接这个话茬，也没借这层关系为自己或者一组谋任何便利。
“达标就上，不达标就下。这是规矩。”
电话那头，许书记愣了一下。
随即，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按规矩办！”
电话挂断。
次日清晨。
滨海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
陈望刚到办公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晴发来的微信。
“大嫂牛丽萍说过两天要来滨海市，顺便带点家乡的特产去看看你的住处。”
陈望看着屏幕。
手指快速回复。
“知道了。来之前提前说，我去车站接。”
刚按下发送键。
“砰砰砰。”
办公区的玻璃门被急促地敲响。
陈望抬起头。
卫菁、喻天磊和谷立成，三人脸色难看地站在门外。
谷立成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新案材料。
“进。”陈望收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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