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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份陈年走访记录在屏幕上往下滚。进度条停住了。
“找到了。”
陈望点开一份泛黄的暂住人口登记表。
一个叫柳大林的男人。
照片上，身材矮胖，其貌不扬，眼神有点木。
“柳大林，案发时在汤北街附近一家五金店打短工。第二起命案发生后，突然辞职离开了滨海市。”
陈望眉头皱了一下。
“籍贯资料乱七八糟，用的是假地址。”
许沁凑过来，看着屏幕上的轨迹追踪。
“陈组长，他最后一条活动线索，停在三百公里外的南浦市。之后就再没了音信。”
“去南浦。”
陈望合上电脑，抓起车钥匙。
“陈组长，我跟您去！”
许沁站直了，眼睛亮亮的。
陈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不行。”
干脆利落。
“南浦在省界上，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情况复杂。你外勤经验不够，留在市局跟法医物证。”
许沁急了。
她抱起胳膊，往陈望面前一挡。
“我外勤经验是不够，可我能给您打下手啊！”
她扬起下巴。
“洗碗、开车、整理材料，我都行！保证不给您添乱！”
雷东站在一旁，听着这位大领导家的孙女为了出趟外勤，连洗碗都搬出来了，嘴角抽了两下。
但他很识趣，闭紧了嘴，一个字也没帮腔。
“让她去。”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刑侦支队长贺国平走了进来，神色严肃。
“南浦不比滨海，那边的地方关系跟蜘蛛网似的。你一个人单枪匹马过去，当地派出所的门都未必进得去。”
他指了指许沁。
“许沁家里在省里的人脉，能帮咱们把异地协调做下来，省掉很多麻烦。”
陈望看着贺国平。
“可以。”
“但所有协调手续，必须走公开渠道。不能动任何私人关系去干扰办案程序。”
贺国平想了想，点头。
“没问题。手续我亲自去批。”
当天下班前，三个人的异地出行申请批了下来。
办公区里。
陈望坐在工位上，面前摆着柳大林那张旧照片。
柳大林早就改名换姓了，常规走访根本摸不到。
陈望打算先从南浦的地下场子摸进去，找认得这张脸的人。
他从右边口袋摸出一颗话梅糖，剥开，丢进嘴里。
“嘎嘣。”
硬糖咬碎。
他拿起那支中华铅笔，在柳大林的旧照旁边，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南浦。”
次日一早，三个人开车走了三百公里，到了南浦市。
空气里有股滨海没有的闷热。
陈望没直奔任何一个案发地，先低调去了当地公安机关，出示证件，做了跨市协查备案。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惊动当地基层那些闲散警力，也没碰任何可能跟柳大林有来往的关系网。
三个人住进了市区边上一家普通民宿。
雷东放下行李，一句话没说，转身出门去附近的菜市场买菜。
陈望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火做饭，动作熟得很。
半小时后，三菜一汤上了桌。
饭后。
许沁站在厨房水槽边，袖子挽得老高，两手全是洗洁精泡沫。
“陈组长，这分工也太不公平了吧？”
她一边使劲搓盘子，一边嘟囔。
“我好歹是个拿手术刀的法医，怎么到了南浦，就成洗碗工了？”
陈望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转着那支中华铅笔。
“雷东买菜，我做饭，你洗碗。”
头都没抬。
“这叫合理配置资源。洗干净点，明天还得用。”
许沁撇撇嘴，把洗好的盘子往沥水架上一搁，嘴上抱怨，手上的活一点没停。
客厅里，饭后那点松快慢慢散了。
陈望把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平铺在茶几上。
七年前的柳大林。
矮胖，五官平平。
旁边摆着几张七一九路灯悬尸案的现场绳结特写。
雷东站在茶几旁，盯着那张照片，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去摸排。”
他嗓子发哑。
“这种矮胖子，只要在南浦露过脸，我掘地三尺也能把他挖出来！”
陈望没抬头。
“你不能去。”
他拿铅笔在柳大林的照片上画了个圈。
“你在南浦没有执法权。更要紧的是，这个案子是你的心魔。”
他抬眼，直视雷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要是亲自去走访，情绪一上来，不光会惊了他，还会把我们所有人都亮到明处。”
雷东的肩膀一僵。
他咬着牙，胸口一起一伏。
可他知道陈望说得对。
七年了，这口气憋得太久，真碰上线索，他不敢保证自己压得住。
雷东吸了口气。
“我听你的。”
他往后退了半步，站进了灯照不到的地方。
许沁擦干手，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厨房出来。
“陈组长，我走正规渠道查过了。”
她把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是南浦市的户籍和暂住人口系统。
“改名记录、暂住登记、婚姻登记，全翻了一遍。”
她眉头皱着。
“没找到柳大林这个本名。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望看着屏幕上空空的检索结果。
“正常。”
一点不意外。
“背着两条人命，他不可能拿真名在太阳底下活。”
许沁点开另一个文件夹。
“不过我找到一条线。”
她指着屏幕上几张监控截图。
“柳大林当年在滨海的几个旧相识，现在都在南浦混。这几个人有寻衅滋事的前科，常在繁华区的地下游戏机室和地下赌场进出。”
陈望的目光停在截图上。
正常走访走不通，只会打草惊蛇。
“从这些灰色关系切进去。”
他站起身，抓起外套。
南浦市繁华区，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地下室。
劣质香烟混着汗臭，熏得人脑门发胀。
昏暗的灯底下，中间摆着几张破台球桌和麻将机。
陈望一个人走了进去。
地下室最里头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个光头。
昆哥。
南浦这片地下场子的地头蛇。
看见陈望这张生脸，昆哥叼着烟，上下打量了一眼。
周围七八个穿背心、满胳膊纹身的混混，不用招呼就散开了，隐隐把陈望围在中间。
“找人？”
昆哥往椅背上一靠，吐了个烟圈。
“在南浦，想从我这儿打听人，得先交钱。这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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