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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荣说不上来为什么，可那句"内有虚火"像一根细细的针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扎了一下。他正想再问几句，后院的帘子被人掀开了。
方荣赶紧站起来，整了整衣襟，朝来人行了个礼："大当家。"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清漪大当家脸上的那一瞬间，心里猛地一惊——这才几个月不见，清漪大当家居然一脸病容，憔悴了许多。
她以前那张英气爽利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磨去了一层光泽，颧骨微微凸了出来，眼窝也比从前深了几分，嘴唇上血色很淡。
更让他吃惊的是，她出来的时候，竟然是让丫鬟扶着手臂的！
方荣记得清清楚楚——清漪大当家是一个非常要强的女人，以前走镖受伤，血流了一地，她都没让人搀扶过，自己咬着牙走了两里地回镖局。
如今居然要靠人扶着才能走动，看来她病得很重？
清漪大当家看到方荣的时候，脸上终于浮起一丝笑来。
那笑容虽然带着病容的虚弱，却还是暖的，像是看到自家弟弟回来了："方荣回来啦——快坐下，陪我说说话。"
她的声音也比从前轻了几分，不像以前那样清亮有力了，甚至尾音还能听出气虚的感觉。
可语气里还是带着那种亲切的、把方荣当自家人的热乎劲儿。
方荣等她坐下之后才重新坐下来，关切地问了一句："大当家，您这是怎么了？"
清漪大当家虚弱地摇了摇头，手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搭着："没事，就是前几天下的那场雪，吹了点儿冷风，便起不来了……怕是我老了，身子骨不中用了……"
"胡说！"方荣的声音快了几分，带着一种"您别这么说"的急，"您风华正茂，哪儿就老了！大夫怎么说的？可开了药？"
清漪大当家摆了摆手，像是那点药和病都不值得多说："不说这个了——你最近还好吗？"
她细细地问起方荣在林家铺子的日子，问他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东家待他如何、活儿重不重，又问起林家铺子那些女人们相处得怎么样、少东家是不是还那么有意思。
虽然她去探望过方荣，但当着人家的面，总不好问太多。
这一回，方荣回来了，清漪大当家高兴，便问得很细，像是一个很久没见到弟弟的姐姐，想把这段日子里每一个平常的小事都补回来。
方荣一一答了，说到林家铺子的少东家是个有意思的小姑娘，说到她那些奇奇怪怪的点子，说到铺子里的热闹和小作坊里冒出来的各种香气。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那些画面在眼前慢慢活了起来——热腾腾的锅巴、炸得焦黄的薯饼、巷子里飘着的烟火气——不知不觉地，他说话的声音也轻快了几分。
清漪大当家听着他说，嘴角一直挂着笑。
那笑容虽然带着病容的倦怠，却是真的，安安稳稳地挂在脸上，像一盏被风摇了几下却始终没有熄灭的灯。
她听完方荣的话，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在那边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她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那动作比从前慢了许多，手腕似乎也没了从前的力道。
方荣看着她喝水的样子，心里头那个"不对劲"的感觉又翻上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清漪大当家已经把茶碗放下了，朝他笑了一下："行了，你能回来看看我，我就很高兴了。去前头跟兄弟们吃顿饭再走吧。"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可那淡淡的底下，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轻轻地落了下去。
丫鬟赶紧上前一步，朝方荣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又轻又客气："方师傅，大当家乏了，要去歇一歇，您自便。"
说着便搀扶着清漪大当家慢慢起身。
清漪大当家站起来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腿脚使不上劲，全靠丫鬟的手臂撑了一下才站稳。
她没有回头，只是朝方荣摆了摆手，像是说"你走吧"，然后便一步一步地往内室走，步子慢得像是在丈量地面。
方荣站在花厅里，看着她的背影被帘子慢慢遮住，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他忽然听到帘子后面传来几声咳嗽——那咳嗽声不像是普通风寒的那种闷闷的咳，而是一种带着空洞回响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的干咳。
他一辈子走镖，见过不少人病倒的模样，这种咳嗽声他听过——那不是什么"吹了冷风"能解释的。
他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去，一把扶住了清漪大当家的另一只手臂，声音又急又稳："大当家，您之前找的是哪家医馆的大夫？我给您重新请大夫吧！"
清漪大当家被他扶住，停了一下，侧过头来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虚弱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哪儿有那么娇气。不用了。"
方荣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丫鬟低声接了一句："大当家看的还是景和堂的李大夫，方子也是李大夫开的。"
景和堂在青花镇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医馆了，李大夫又是经常来镖局的人，信得过。
可方荣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份不安却越来越大，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他脑子里越绷越紧，却不知道另一头拴在什么地方。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朝清漪大当家行了个礼，转身出了花厅。
他穿过院子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催着他走。
才出了月洞门，居然又遇上秉坤二当家。
秉坤二当家对方荣不冷不热："既然已经不是镖局的人了，那就别总来镖局晃悠，免得影响了兄弟们习武。还有，清漪大当家毕竟是个女人，你来她的后院儿，就不怕影响她的名声吗？”
方荣心里正怒，忍不住讥讽道："来得最勤的难道不是二当家吗？你整天来大当家的后院儿，又是想干嘛？莫不是想故意用这些小动作，传出些对大当家不好听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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