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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鱼、酱肉、老鸭笋干汤、白蒸鸡……周家的年夜饭相当丰盛。周本全的厨艺更是没得挑，简单的炒白菜都能做的很好吃。
一家子团团坐，面上都带着笑，齐齐看向周本全。
他身为一家之主，开吃前需得讲上几句吉词。
周本全满脸笑容，看着赵素芬和四个孩子，心头是说不出的满足。
这个家终于像个家的样子。
“我还是老话，既成一家人，咱们就乐呵呵的齐心把日子过好。
素芬你照顾家里辛苦、周胜做工也辛苦，你们姐妹仨…乖乖听话不惹事也是一种辛苦，大家都辛苦了，”
穗香插话进来，“爹最辛苦。”
周本全笑，“有你们爹再辛苦也都觉得值了，反正咱们都好好的，平平安安、顺顺遂遂一直过下去。”
瑞香高声应了一声好，“爹你说完了我也要讲两句。”
周本全与赵素芬对视一笑，“那你说吧。”
瑞香站起身，端起茶碗以茶代酒，郑重说道：“我要补一句话，欢迎娘和云希来家里。
以往我有不好的地方你们都包容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穗香跟着站起来：“我也要说，欢迎娘和云希姐来家里。”
周胜点头，“嗯，欢迎。”
“吃菜吃菜，喜欢吃就多夹。”
一片欢声笑语之中，云希的那声爹始终没喊出来。
周本全也并未介怀。
事后赵素芬提起，他宽慰道无碍，时日尚短，来日方长，他有耐心等。
既便等不到，也不觉有什么，只不过是一声称呼。
只要感情在，叫一辈子周叔也无妨。
赵素芬感恩于他的大度宽容，却难以滋生出夫妻该有的炽热爱意。
究其根本，她心底本能的在害怕排斥对他产生悸动，不敢生出半分情愫。
郑福根的背叛终究给她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使她不想也不愿轻易敞开心胸。
她能敛去所有情绪、收敛身上所有棱角，从容得体、尽心尽力扮演一个合格的妻子。
却打破不了心底的疏离与隔阂。
面对周本全的温柔相待、面对他毫无保留坦露的赤诚真心，赵素芬有时候都觉得自己亏欠于他。
她突然的沉默、心不在焉，周本全都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说。
他静静等着她回神，然后继续刚刚的话头。
不同于东屋里断时续的说话声，西屋里快要闹翻了天。
在这除夕夜的最后一天，两姐妹又开始争着要和云希睡一个被窝。
瑞香“声色俱厉”控诉穗香说话不算话，“你话才说多久，这就不算数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穗香面上半分不见羞愧，“我是小孩子嘛，心思多变不也正常。
大姐都能拿命护我了，为什么就不能让云希姐陪我睡一夜呢，你都跟她睡两个晚上了。”
“说话得算话。”
“我就不。”
“我怕冷。”
“我也怕。”
瑞香“气急”，“小丫头，何时嘴皮子这么利了？”
说着就朝穗香挠去，“认不认输。”
穗香咯咯笑不停，“不…认。”
“你不也说会拿命护我，就不能，”
“我可以拿命护你，但不能把云希姐让给你。”
“找打，云希你快说帮谁。”
被两人拿“命”争夺的云希，竟不知自己能如此炙手可热。
明知两人是故意打闹，也笑着加入其中。
一番混战，敌我难分，吵的屋顶都要掀翻了。
赵素芬和周本全听着动静笑，厢房里的周胜也露出笑来，他喜欢这般热闹的家。
打闹过后三人挤睡在同一个被窝里。
瑞香说让穗香过完十五就好好学绣活，“你也有八岁了，别总瞎出去玩，该要学点本领。”
“我知道，帮爹娘一起分担。”
瑞香突发念头，“等咱都学会了，跟娘一起开个绣铺吧。
这样一来哪怕就是日后嫁了人，也能常常待一起，你们说好不好？”
“好，”穗香赞同。
以后的事难料，绣铺能不能开成很难说，深知这一切的云希没去扫兴，也说了声好。
“那就这样说定了，咱都好好学，争取开个绣铺出来。”
……
说话声三更才停，怀着“伟大”的梦想睡去。
睁眼便开了大年初一，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早饭不光煮了芝麻馅汤圆，还有年糕汤。
云希两样都吃了些。
吃完早饭周本全要领着他们出去拜年，云希略有些踌躇。
亲爹丧期未满三年，她戴孝之身不宜登别人家的门。
跟着去不合适，不去又怕周本全怪罪她心里只有亲爹，毕竟到这会，对着他连声爹都喊不出来。
将她神色看在眼里，赵素芬面上闪过一丝心疼，叫住周本全，“不如我们娘俩就不去了。”
周本全一下子就听明白她的未尽之言，“是我疏忽，那你们娘俩留在家，我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村里多是章姓，周姓没有几家，同一个姓氏有长辈的人家不论亲近过年都去一趟，已渐成规矩。
其余只挑德高望重，或是亲近的人家去，不用全跑一遍。
他们走后，赵素芬把炒花生、炒南瓜籽、干红枣、桂圆摆出来，
以防突然有小娃登门，没有福果可散。
家里备了糕饼和糖块，只是没拿出来摆，小娃太多不够分。
寻常人家多是准备炒豆子、花生，极少特别富裕的人家才会摆糖块。
据瑞香说整子村子找不出几家，章里正家是一个。
前头又开竹坊又开竹铺的二奶奶家都不舍得散糖块。
早些年散过几回，家中孙辈渐多，花销变大，便就不舍得花这个钱了。
果盘摆好就等小娃上门，没想到头一个来的会是杨秋梨。
她站在院门外没进来，听到院里云希说话的时候，知道赵素芬也在，扬声说来给大娘拜年。
赵素芬让她进来，她站着没动，怕把自家的晦气带进去。
这般有分寸 ，也不知道遭受过多少白眼所致。
赵素芬心生同情，且又不信这些，连声喊着让她进来玩。
面对这份好意，杨秋梨心中感动，却还是拒绝了。
她知道自己是头一个过来拜年的，赵素芬可以不介意，她在乎。
不想把这份好意变成伤害。
“回头我再来玩吧。”
赵素芬无奈，只得把果盘端出来，出来的时候还拿了两块糕饼。
让她和家禾分着吃。
杨秋梨眼眶发热，硬生生忍住了。
“大娘、云希新年好，愿您们万事顺遂，平安喜乐无忧。”
＊＊＊
最后的十个字，也是我想和所有支持、喜爱我的亲们说的。
愿你们万事顺遂，平安喜乐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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