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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浓云吞尽月色。整座落槐村沉入死寂,万家灯火尽数熄灭
偏屋之内,林枯默然起身。
木盒之中,金疮药、布条、干粮与粗绳一一备齐。雪亮短刀别在腰间,寒光敛于暗处。
他动作极轻,未扰屋内半分熟睡气息,悄然合上门扉,融进漆黑巷陌。
他沿墙疾步,避开村中夜路,一路出村,直奔远处连绵群山。
越是靠近后山,林间阴气越重。白日尚且葱茏平和的山林,入夜后尽是森沉幽暗。繁枝交错叠顶,封锁整片夜空,林深不见底,风声穿林,呜咽低回。
林枯止步于浅山与深山的边界。
他静立片刻,眸光沉静,抬步踏入。
今夜他只寻草即退,绝无半分贪念。
夜色藏踪,风声掩迹。
他凝起修为,感官尽数铺开,身形低伏,在荒草林木间缓慢穿行。周遭偶有夜鸟惊飞、小兽窜逃,细碎声响起落,让密林氛围愈发紧绷。
他步履稳缓,进退有度,每一步皆留退路。
半个时辰悄然掠过。
夜露深重,沾湿衣摆袖角,林间潮气扑面,微凉浸骨。
忽而一缕清浅幽香,随风入鼻。
林枯脚步骤停,俯身拨开及腰荒草。
草丛深处,数株青露草静静扎根泥地。茎叶通透,带着淡淡莹润微光,品相完好,生机饱满。
见到这几株,他紧绷多日的肩线,悄然微松。
他执起短刀,动作轻稳,细细剥离泥土,保全整株根系,将青露草逐一收入布囊。
布囊渐渐沉实,坠在肩头。
正当他打算收刀折返、即刻撤离禁地之时,身侧灌木丛中,陡然响起一阵粗重低沉的喘息。
林枯汗毛骤竖,心头警铃炸响。
不对劲。
他即刻停步,转身欲退。
晚了。
头顶树冠骤然狂翻,一声雄浑兽吼震碎夜色!一道漆黑巨影俯冲而下,沉重身躯砸落地面,土石簌簌震扬。
鳞甲森冷,竖瞳如冰。
是玄兽。
境界压制如山压顶,初玄中期的修为,在它面前脆弱可笑。
林枯没有半分抗衡的念头,转身拼尽全部灵气狂奔逃离。身后兽吼轰鸣,沉重的追击声死死贴背,死亡阴影寸寸逼近。
玄兽速度骇人,转瞬拉近距离,利爪破空横扫!
他拼死侧身翻滚,堪堪避过致命杀招,可爪风余劲依旧撕裂皮肉。脊背一凉,剧痛穿体,滚烫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他咬牙压下喉头腥甜,不敢停、不敢喘,借着熟稔地形狼狈逃窜。树枝割遍全身,灵气飞速耗空,数次在绝杀边缘死里逃生。
今夜他步步小心,唯独一念贪念越界半步,便彻底踏足死地。
一路亡命奔逃,直至彻底冲出深山边界,玄兽的咆哮才渐渐被山林隔绝。
脱离险境的瞬间,林枯浑身力气尽数抽离,踉跄几步,撑着树干稳住身形。满身血污、伤口纵横,脊背伤势刺骨钻心。
这一趟,一无所获。
唯有一身重伤、满心荒芜。
夜色寒凉,他拖着残破身躯,沉默绕路归村,避开街巷零星动静,本想悄悄回屋遮掩伤势、独自静养。
可推开院门的那一刻,屋内灯火未熄。
父母尚未安睡。
木门吱呀响动,屋内两道目光瞬间落来,直直钉在他满身血迹、破碎脏乱的衣衫上。
母亲猛地站起身,神色一惊,下意识快步上前,目光扫过不断渗血的伤口,声音里带着慌乱,可话音出口,依旧裹着压抑的火气。
“你这是怎么弄的?果然是跑去后山了!”
林枯垂着眼,肩背伤口扯得剧痛,沉默不语。
“我早就跟你说过后山禁地有多凶险,赵磊他们差点丢命的事,全村人都清楚,你怎么就是不听劝!”母亲眉头紧紧拧起,“万一真把命丢在山里,可怎么办。”
父亲也站起身,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他流血不止的脊背,脸色沉得厉害,眉头紧锁。
“武堂明令禁止踏入深处,你偏要以身犯险。”他叹了一声,语气沉重,“安稳的路不走,非要赌命。伤成这样,修行、地里的活全都要耽搁。”
母亲转身匆匆翻出家里留存的金疮药与干净布条,把东西放在一旁的木凳上,伸手示意他坐下。
“先坐过来。我给你简单清理包扎。”她动作算不上温柔,棉絮擦过创口时力道偏重,林枯身子微微一颤,她手上顿了顿,却没有软下言语,“包扎归包扎,丑话我说在前头。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敢私自闯后山,出了事我不会再管。”
父亲站在一旁看着。
“命是你自己的。咱们家经不起折腾。好好在浅山采药、武堂修行,踏踏实实过日子不好吗?何必冒这种风险。”
药粉撒进伤口,灼痛一阵阵钻上来。林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母亲手上动作不停,一层层布条缠绕包裹
包扎完毕,她收回手,将剩下的药包推到他手边。
“药省着用,后续换药只能靠你自己。这段时间好好待在家里养伤,别再乱跑。”
父亲点点头,沉声道:“记住这次教训。别再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机缘拿性命冒险。”
说完,两人便不再多停留,转身回到厅堂,各自忙活,不再多看他的伤势。
林枯默然点头,忍着伤痛,独自挪进偏屋,轻轻合上门扉。
漆黑小屋隔绝了厅堂灯火。
他背靠门板缓缓滑坐落地,满身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侥幸一念,满盘皆空。
今夜之后,他闭门不出、养伤静默。
他只知周家婚事将近,前路迫人。
却全然不知——
今日,便是十日宿命的开端。张家已正式登门,为周小满定下十日之后的大婚。
全村皆知,唯独闭门养伤的他,被蒙在命运最残忍的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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