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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陈二狗让人打断腿,连夜卷着铺盖逃出村的消息,便在村里传开了。村口老榕树下,村民凑在一块儿,唾沫横飞地议论起来。
“听说了吗?陈二狗昨天半夜拖着条断腿回村,塞了几件破衣裳就跑路了。”
李婶子挎着菜篮子接过话。
“咋没听说,他家大门还敞着呢。”
有人压低声音,凑近一些给大家解释。
“依我看,八成是吴岁找人干的。”
“昨天陈二狗把建国叔气成那样,吴岁能饶了他?”
“拉倒吧,我表侄在镇上亲眼瞧见的。”
“二狗在黑三场子里出老千,欠了两万块印子钱,让人拿木棍砸断了腿。”
“管他是谁干的,反正这祸害算是滚蛋了。”
村里众说纷纭,啥话都有。
大伙儿还没把这事嚼透,另一桩邪乎事又传开了。
昨天跟着陈二狗在猪圈前起哄,堵测量队的三个二流子,大清早出门倒尿盆,让人套了麻袋。
一顿闷棍揍下来,三个人鼻青脸肿地躺在泥沟里哼哼,连动手的人长啥样都没瞧见。
这下,整个石头村全消停了。
日头刚爬上树梢,村中心那排挡路的破猪圈跟前,早没了昨天撒泼打滚的架势。
几个昨天还扯着嗓子骂街的妇女,眼下脸色发白,手脚麻利地拆起了自家猪圈的木栅栏。
孙嫂子擦着脑门上的冷汗,冲屋里直喊。
“他爹,你倒是快点儿啊,赶紧把猪牵回后院去!”
她男人拎着草绳跑出来,拴住猪耳朵便往外拽。
“催啥催,我这不就来了吗?你去把墙角的砖头归拢归拢。”
旁边两个昨天跟着起哄的闲汉,胳膊上还贴着膏药,正抡着铁锹帮工程队铲碎石。
施工队长瞧得直犯愣,叼着烟走了过去。
“哎,你们几个干啥呢?这还没到开工的点儿呢。”
“嘿嘿,队长,俺们寻思这砖头堆在这儿,挡着推土机的道,顺手帮您挪开。”
闲汉陪着笑,手里的铁锹抡得直冒火星子,生怕干慢一步,明早自己也躺进泥沟里。
村委会大院里,吴建国刚泡上一缸子浓茶,还没顾上喝,院门便让人推开了。
昨天带头拍大腿,非要两万块赔偿款才肯让地的刘老婆子,一步一挪地凑到办公桌前。
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挤出张笑脸。
“建国啊,咳,吴副主任,没耽误你办公吧?”
吴建国放下搪瓷缸子,抬眼瞧了她一下。
“有啥事儿?”
“我是来签字的。”
“俺家后院那半截菜地,俺今儿一早就收拾出来了。”
旁边正在核对账目的陈长贵愣了愣。
“刘婶儿,你昨天不是还嚷嚷着,少于两万块就把老命豁出去,躺推土机轮子底下吗?”
“哎哟喂,大村长,你可别寒碜我老婆子了。”
刘老婆子吓得一哆嗦,忙不迭摆手。
“我昨天老糊涂了,吃了猪油蒙了心,满嘴胡说呢。”
她咽了口唾沫,讨好地看向吴建国。
“建国,按村里的规矩,三百块青苗费就顶天了。”
“我现在就按手印,你啥时候叫推土机开过去都成。”
吴建国没接话,拿过桌上的补偿协议,翻到她名字那页,推到她面前。
刘老婆子抓起印泥盒,按了手印,把钱揣进兜里,便逃命似的溜出了村委会。
陈长贵瞧着她的背影,啧啧两声,冲吴建国竖起大拇指。
“老哥,还得是你啊,这一手敲山震虎,把这帮滚刀肉治得服服帖帖。”
吴建国端起茶缸子,吹开上面的浮沫。
“少扯淡,赶紧把图纸拿上,去工地盯着点儿。”
工程又开始进行,吴建国夹着一卷图纸,背着手走在村道边。
沿途碰见的村民,不管是老一辈的叔伯,还是年轻力壮的后生,远远瞧见他,都会停下手里的活计。
“建国叔,出来巡查工地啊?”
“吴副主任,晌午去我家喝两盅呗。”
“吴副主任,我家院墙往里退了半米,您给掌掌眼,看看合不合规矩?”
招呼声一路没断,人人脸上都透着笑。
吴建国挨个点头回应,腰杆挺得笔直。
昨天堵在心口窝的那团闷气,早散得干干净净。
站上村口的高坡,看着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他把前后这些事琢磨了一遍。
陈二狗为何偏偏昨晚折了一条腿?
那几个二流子又为何大清早挨了闷棍?
八成跟他家老二脱不了干系。
那臭小子嘴上说去镇上找林涛对账,转头便替他这个当爹的把场子找了回来,还把恶名全推到了镇上赌场头上。
至于陈二狗那个狗娘养的,要不是身上披着村委会副主任这层皮。
他当年跑海走私的狠劲一上来,亲手拿鱼叉捅死那孙子的念头都有。
“这臭小子,办事倒比我当年还周全。”
吴建国摸出烟盒,点上一根,嘴角往上扬了扬。
儿子有这份手段,他这个当爹的又骄傲又踏实。
吴岁没留在村里抢这份风光。
村里的基建协调权,全让他交回老爹和陈长贵手上。
天刚蒙蒙亮便登上了远洋铁壳船。
蔚蓝海面上,铁壳船推开白浪,朝深海驶去。
甲板上,吴刚光着膀子,正把一摞塑料鱼筐往船舷边码,嘴里还直哼哼。
“阿岁,你也是的,昨晚去镇上干啥了,咋不叫上我一块儿?”
“今早我听你嫂子说,陈二狗那孙子让人打断腿跑路了。”
“没能亲手揍他一顿,我这拳头痒痒得难受。”
王大柱蹲在船头削着土豆皮,瓮声瓮气地劝了一句。
“刚哥,那坏人遭了报应就行呗,咱犯不上脏自己的手。”
“等晌午,我给你们炖大骨头吃。”
吴磊开着船也探出头:“大柱说得对。”
“现在村里修路顺顺当当,三叔在村里说话比长贵叔都好使,咱就安安心心打鱼。”
陈阳趴在驾驶室窗口,海风把头发吹得乱飞。
“姐夫,咱都今天去哪片海域下网啊?”
驾驶室里,海风从敞开的舷窗灌进来,把这几天在攒下的燥气吹散不少。
“去海沟附近吧,最近也不知道巡警找到线索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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