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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海风刮过码头,吹得人脸颊发疼。吴岁转身招呼林涛和众船东先散,各自回船准备。
次日上午,镇鸿运楼二楼会议室坐满了人。
市渔业协会与达亿瓦集团联合召开的赛前队长通气会,就在这里举行。
张会长站在门口,正为本土参赛人数发愁,眉头拧着。
转头看见吴岁和林涛领着三十多位船东上楼,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
“阿岁,你小子可真给我长脸!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没想到一下拉来这么多好手!”
“张会长客气了。”吴岁指指身后的船东,
“在家门口办比赛,咱们桃源镇的爷们哪能缺席?”
张会长腰杆挺了起来,大手一挥,招呼众人进屋落座。
主席台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寸头日本领队高桥坐在正中央,嘴边挂着冷笑,打量台下衣着朴素的本地渔民。
人到齐后,达亿瓦的中方翻译拿起话筒,宣读比赛规则。
“本次国际海钓争霸赛,采取积分制与单尾重量制双轨评判。”
翻译翻开下一页文件,接着念道。
“桃源镇外海将划分为A、B、C三个垂钓区域。”
“为防止海上作业发生刮擦等安全事故,本次大赛特别实施浮标先占制!”
吴岁眉头一挑。
“比赛船只抵达目标海域后,哪艘船先投放定位锚标,方圆五百米内,其他参赛船只不得靠泊干扰。”
“违者将直接取消比赛资格,并由海事巡逻艇强制驱离!”
高桥端起水杯,唇边那点讥笑还在。
台下的本土船东愣了愣,会议室里随即响起一片骂声。
“卧槽,这特么叫什么狗屁规矩?”
“好的鱼礁就那么点地方,放两个浮标不全堵死了吗?”
“人家开的是四发动机进口快艇,咱们的船,咋跑得过他们?”
船东们压低声音议论,个个脸色难看。
林涛火气上来,撸袖子就要拍桌起身。
“妈的,这摆明了是给小鬼子的快艇量身定做的规矩!老子非得问问他们安的什么心!”
吴岁按住他的肩膀,把人压回座位。
林涛扭头看他:“阿岁,你拦我干啥?小鬼子这是明着欺负人啊!”
“急什么。”吴岁看着台上得意的高桥,
“这规矩是谁的催命符,还不一定呢。”
方圆五百米不许靠近,小鬼子打的算盘,他听得明白。
C区就在海峡边界线附近,正好圈住沉船的位置。
高桥想凭快艇的速度抢先进C区,把浮标投下去,划出禁区。
到那时,他们就能把双体勘探船开进去,名正言顺地往水下放设备,旁人连靠近看一眼都不行。
好一招借鸡生蛋。
这把刀既然递到了吴岁手里,小鬼子就别想收回去。
通气会草草结束,日方代表在保镖簇拥下离开迎宾馆。
黄友才和一众船东围了上来,个个垂头丧气。
黄友才吐了口唾沫,骂道。
“阿岁,这比赛还怎么打?咱们船慢,等晃悠到地方,黄花菜都凉了!”
“连下竿的地方都抢不到,白折腾一趟。”老船东也叹了口气。
“别在街上嚷嚷。”吴岁扫了众人一眼,“现在去我的收购站,关起门来聊。”
半小时后,海鲜收购站的大仓库铁门紧闭。
三十多个船东围在桌边,吴岁把连夜手绘的桃源镇外海潮汐海流图铺开。
林涛瞧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红蓝线条,满脸疑惑。
“阿岁,你把大伙叫来,到底有啥高招?”
吴岁拿起木棍,重重点在海图的起跑线位置。
“小鬼子的快艇马力大,航速快,这是事实。”
“但他们有个致命弱点,根本不熟悉桃源镇的海况。”
众船东纷纷点头。
吴岁沿着出港航道画了个梯形。
“外海暗礁多,快艇吃水浅,可那艘大块头双体船吃水深,得靠声呐雷达慢慢摸索。”
“比赛哨声一响,黄友才,你带十条船,在出港口的咽喉水道摆开梯形阵!”
黄友才眼睛一亮:“梯形封航?”
“对,规则只说投了浮标不能靠近,可没说半路上不能并排开船。”
“你们十条大船排开,压着航速走,把航道堵严实了!”
“小鬼子的船队想超船,就得绕去外侧乱流区,至少要拖慢半小时!”
仓库里的船东们来了精神。
林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妙啊!咱们大铁船皮糙肉厚,他们那些玻璃钢快艇敢硬挤,直接给他们撞碎!”
“可阿岁,就算拖住他们半小时,咱们还是跑不过那些快艇啊!”
“谁说我要跟他们走大路了?”
吴岁转过身,木棍划过海图左侧那条标着骷髅头的狭窄水道。
老船东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
“鬼门水道!阿岁,你疯了?”
“里头全是水下暗流和刀片礁,大船进去十有八九得搁浅!”
仓库里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吴岁。
他把木棍扔在桌上。
“明天上午九点涨大潮,鬼门水道的水位会抬高三米,能走的时间正好四十分钟。”
“我的船马力改过,开足马力,时间应该足够从鬼门水道穿过去。”
吴岁环视众人。
“你们在前面替我拖住小鬼子,我抄近道,抢在所有人前头冲进C区核心位,先把浮标砸下去!”
“按他们自己定的规矩,方圆五百米归我独占。”
“等大部队赶到,咱们三十多条船分散开,把周边所有大鱼群的礁盘全下锚封锁!”
“我要让这帮小鬼子开着几百万的快艇,在咱们桃源镇的海面上,连一根鱼竿都甩不下去!”
话音落下,仓库里静了几秒。
林涛先吼了出来,脸膛涨红。
“卧槽!阿岁,你特么真是个天才!”
“用小鬼子的规矩堵死小鬼子的路,太解气了!”
黄友才也把胸脯拍得震天响:“干了!明天老子就把船横在航道中间,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过去!”
“对!听阿岁的,干翻这帮小鬼子!”
三十多个汉子齐声应和,先前那点泄气全没了,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开船出海。
吴岁走到窗边,从缝隙里望向码头。
计划是安排妥了,可鬼门水道暗流汹涌。
明天带着全船兄弟闯那条险路,他心里其实也没低。
一切就看天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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