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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重新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金涛说我先给省委周书记那边打个电话，然后把另外三人先晾在一边。
暖气片发出低微的嗡鸣声，窗外的北风在玻璃上刮出细碎的声响。
金涛坐回椅子上，但这一次他没有靠在椅背上，而是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在桌面上，目光从三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刚才的会，是给大家提气的。”金涛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更加清晰，“现在咱们关起门来说几句实在话。”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
“南吉那边的动作，我事先不知道。
省里也没有任何人跟我透露过这件事。
刚才在电话里，省委周书记的态度你们也看到了，他当时在办公室接的电话，话没说透，但意思我听得出来，‘这事你们自己协调’。
这说明省里在这个项目上暂时还不打算明确表态。”
刘振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金书记，您的意思是，省里可能更倾向于让这个项目落到南吉？”
金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反问了一句：
“振邦，你想想，一个投资近百亿、能带动一整条产业链的制造业项目，如果放在南吉和放在我们沂林，哪个对省里的GDP增长贡献更大？”
这句话问得很轻，但落在会议室里的分量却极重。
刘振邦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是什么。
“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该放弃。”金涛放下茶杯，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起来。
“省里的态度不是铁板一块。
南吉的优势是平台和资源，沂林的优势是诚意和效率。
关键是我们能不能把这份诚意转化成看得见、摸得着的成果。
让省里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到我们沂林也能吃下这种体量的项目，而且能吃得比南吉更稳、更快、更实。”
方新展这时候开口了：
“金书记，我在省里待了这么多年，对何书记那个人有一些了解。
他做事有一条很清晰的逻辑，不怕得罪人，只要能拿到结果。
蓉城机器人这个项目，他既然打电话了，就说明他已经盯上了，不会轻易放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后面的话该怎么说：
“而且，他做这种事不是头一回了。
前几年蓝岛市那边一个新能源电池项目，当时已经谈了快半年了，投资方跟蓝岛的洽谈已经到了很深的阶段。
结果呢？
南吉那边忽然抛出比蓝岛多出近一倍的用地指标和配套补贴，投资方连夜转向，最后签了南吉。
蓝岛那边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林迎澳听到这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蓝岛市那件事，他在省商务厅的时候也听过一些风声，但具体细节并不清楚。
此刻从方新展嘴里说出来，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在省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金涛微微点了点头，显然对这件事也有所耳闻：
“那件事我知道。
蓝岛那边事后找省里反映过，但事情已经定了，周书记只能在会上点了一句，说‘招商引资要全省一盘棋，不能各搞一套’。
可这话说完也就说完了，没有任何后续。
何书记那边根本不在乎这种不痛不痒的表态。”
“所以这一次，我们不能等事情定了再去找省里反映。”金涛的声音微微沉下去一些。
“我们得在尘埃落定之前，把这件事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南吉有南吉的打法，我们有我们的打法。
南吉靠的是政策和资源的堆砌，我们靠的是落地能力和服务效率。
这是两种不同的路径，各有优劣。”
刘振邦这时候接话道：
“但问题是，投资方看到的不只是我们沂林做了什么，他们看到的是整个东山省的营商环境。
如果南吉那边出了更高的条件，投资方不会去细究南吉能不能兑现，他们只会觉得南吉作为省会有更好的资源整合能力。”
“所以我们要让投资方看到一个完整的、可预期的服务链条。”
林迎澳忍不住开口了，但他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有些冒失了，毕竟面前坐着的几位都是他的上级领导。
金涛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不满，反而像是有了一点兴趣：“你接着说。”
林迎澳定了定神：
“我是想，南吉那边能给的无非是政策优惠和基础设施配套。
这些东西，我们能给的也不差。
但我们能给的，南吉不一定能给，比如更快速的行政审批、更灵活的用地保障、更贴合企业需求的定制化服务。
胡总在南吉那边的工厂选址，需要的是一整套落地体系，而不是一张写着优惠条件的清单。
如果我们能把这一点讲透、做实，我们不一定输。”
金涛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站了起来。
“今天就先到这儿。
新展同志，你跟迎澳同志再碰一碰，把刚才说的那几件事落实下去。
振邦同志，你辛苦一下，跟省里那边的渠道侧面了解一下南吉在这件事上的具体动向。”
三个人同时应了一声，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林迎澳走在最后，在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金涛的声音：“迎澳同志，等一下。”
他转过身。
金涛还站在会议桌边，手里拿着那份还没有放回办公桌的汇报材料。
“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有想法。把细节想清楚，写一个简练的东西，发给新展同志，也发一份给我。”
林迎澳点了点头：“好的，金书记。”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远处的楼群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起来。
他站在走廊里，把刚才会议上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慢慢呼出一口气。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林有为发来的一条消息：“南吉那边的事，你如实汇报了没有？”
他回了一个字：“报了。”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快步往楼梯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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