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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半。轰隆隆！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碾着厚实的雪地，拐进平河镇公安局大院。
屋里，小军哥正带着几个兄弟整理前几天的卷宗，听着外头的动静，手里笔一撂。
“外头啥动静？谁把坦克开进来了？”
小军哥嘟囔着，顺手扯过帽子扣在脑袋上，推门就往外走。
几个兄弟也好奇，呼啦啦全跟出去。
刚一出门，冷风一吹，几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定睛一看，小军哥乐了。
驾驶室的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人影踩着脚踏板跳了下来。
“哎哟喂！阿曹！”小军哥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赶紧小跑着迎上去。
后头的几个兄弟一听是何耐曹，也是满脸喜色，赶紧跟着凑上前。
谁不知道何耐曹在平河镇的威名？那可是响当当的硬茬子，局里上下没一个不服他的。
何耐曹脚刚落地，转身把车门虚掩上。
他没急着打招呼，而是把食指竖在嘴唇边上。
“嘘。”
小军哥见状，立马刹住脚，回头冲着那几个兄弟压了压手，示意都安静点。
何耐曹从棉袄兜里摸出烟盒，抽了几根出来。
“小军哥，拿着。”他把烟递过去，又给后头几个兄弟挨个散了一圈。
小军哥接过烟：“阿曹，车上装的啥？沉甸甸的。”
何耐曹把手里的烟盒揣回兜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带你们看个稀罕物。”
说着，他转过身，迈着稳当的步子往卡车屁股那边走。
小军哥和几个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赶紧踮着脚尖跟上去。
一行人悄没声地绕到车尾。
何耐曹伸手搭在后车厢挡板的铁卡扣上，手指一用力。
咔哒。
左边的卡扣松了。
接着又走到右边。
咔哒。
两边的卡扣全解开，何耐曹单手抓着挡板，往外一拉，再往下一放。
哐当一声闷响，厚实的木头挡板砸在防撞梁上。
小军哥第一个等不及了，双手扒着车厢边缘，探着脑袋往里头瞅。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僵在那了。
后头几个兄弟见他不吭声，也急了，纷纷垫着脚往车厢里看。
车厢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大号的柳条筐。
这还不算啥，关键是筐里头装的东西。
翠绿翠绿的大白菜，扒了外面那层干巴皮，里头的叶子嫩得紧，一层叠着一层，裹得严严实实。
旁边那几个筐里，全是大萝卜，一个个长得跟小孩胳膊似的，皮光水滑。
“我的个乖乖......”一个年轻的公安干警喉结上下滚了滚，没忍住咽了一大口唾沫。
小军哥舌头都有点打结了，指着车厢里的菜，回头看着何耐曹，话都说不利索了。
“阿曹......这，这这这......这不是边防那边的菜吧？”
何耐曹从兜里摸出火柴，划着了给自己点上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白烟。
“边防的。”他语气平淡得很。
“真让你给保住了？！”小军哥瞪着眼睛，压着嗓子追问，“一整个冬天的储菜，全活了？”
“第一批算是成了，折损率没多少。”何耐曹弹了弹烟灰，“首长们高兴，说这事办得漂亮，非让我拉一车回来。说不能光他们吃，也让咱们平河镇的兄弟们跟着沾沾荤腥气，尝尝鲜。”
这话一出，小军哥和几个兄弟激动得直搓手。
“阿曹，你这面子也太大了！”
“边防首长那是多大的人物，能给咱分菜，这全是看你的脸面啊！”
何耐曹拍了拍车厢帮子，打断了他们。
“招呼兄弟们上车，卸五分之一下来。”
“卸多少？”小军哥愣了一下。
“四分之一。”何耐曹指了指里头，“这些你们留局里，给大伙儿分分。过年了，也算添个好菜。对了，分出一点给卫生院送去，让他们也尝个新鲜。”
小军哥一听这话，心里热乎。
阿曹这人，真是没得说。
出去干那么大的事，结交的都是首长级别的人物，回过头来，还不忘他们这些镇子上的干警，连卫生院的老吴都记在心里。
“阿曹，啥也不说了，你这份情，兄弟们记下了！”小军哥重重地点了点头。
转身冲着那几个还在盯着白菜的兄弟，压着声音骂道：“赶紧上车干活！我可警告你们，手脚都给我放轻点！这菜娇贵着呢，谁要是给我磕破了一片叶子，老子拿他的皮来赔！”
“得嘞！”
几个兄弟立马来了精神，撸起棉袄袖子就往车厢里爬。
俩人抬一个筐，小心翼翼地往车尾挪。
“慢点慢点，你那边放低点，别碰到顶。”
“哎哟，这萝卜真沉实！”
“你慢着点，踩稳了，这铁板上滑得很！”
大伙儿干得热火朝天。
小军哥亲自在下面接着。
俩兄弟把筐递下来，小军哥双臂一较劲，稳稳托住筐底，深吸一口气，转身轻手轻脚地放在院子里的干地上。
一筐接一筐，没大一会，院子里就码起了一小堆。
小军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站起身，看着那些菜，笑得嘴都合不拢。
何耐曹吐了个烟圈：“等过了年开春，还得接着干，年后我得过去教他们种高产土豆。”
“高产土豆？”小军哥一头雾水，“土豆不都那产量吗，还能有多高？”
“按我那套法子，伺候好了，一亩地翻个几倍产量不成问题。”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刚放下筐的兄弟正好听见，全都傻愣在原地。
一亩地翻几倍？
这在他们听来，简直太扯了。
“我的老天爷......阿曹哥，你还会这个？”一个年轻的兄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原以为阿曹哥就是打猎厉害。
没成想，人家连种地都这么牛。
“阿曹，你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小军哥也是连连咋舌，满脸敬仰，“你要是真把这高产土豆给弄成了，不得为民造福啊？”
何耐曹抬脚把雪地里的烟头踩灭：“这些都是后话......”
随后聊了几句，该告辞了，得回家去。
“阿曹，你等会！等我一会！”说着，小军哥一溜烟跑到了后院。
没多大功夫，就听见一阵铁皮碰撞的动静。
小军哥吭哧吭哧地扛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跑了过来。
这是何耐曹之前留在局里没骑回去的那辆。
小军哥扛着自行车跑到卡车后头，咬着牙嘿哟一声，直接把自行车扛上后车厢。
“这车子可别忘了。”小军哥拍着手上的灰跳下车。
“小军哥，你跟我回屯子吧，待会你把车子开回来。”何耐曹说道。
这大卡车是公安局子。
“成！我顺便去看看何叔他们。”小军哥冲进局子，没一会又跑出来，然后交代几句，爬上车子，跟随何耐曹回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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