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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原以为,穿过这条裂缝,会进入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溶洞。但根本不是!
我们站的地方,是一个位于半山腰的巨大岩洞出口。
而呈现在我们眼前的,不是黑暗,而是一整片辽阔得让人窒息的……世界。
这地方,根本就不在地下。
地质学上,把这种地形叫做“喀斯特特大型漏斗”,或者叫“天坑”。
它的四周,是呈现接近九十度垂直、高达数百米的环形绝壁。
这些绝壁就像一个巨大的桶,把这片区域彻底封死在群山深处,绝壁太高太陡,不仅人爬不出去,连飞鸟都很难横渡。
如果从天上的卫星往下看,这就像是岷山山脉上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大黑洞。
而因为被高山完全遮挡,这里的上方终年被浓重的云雾笼罩,阳光只能在正午的极短时间里洒下来一点。
现在应该是外面的清晨,所以这谷底的光线,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青白色。
但真正让我们震惊到说不出话的,不是这鬼斧神工的地貌。
而是这方圆起码有二十平方公里的谷底平原上,竟然大片大片地开垦着整齐的农田!
有一条清澈的地下河从崖壁缝隙里喷涌出来,贯穿了整个谷底,形成了湖泊和水网。
而在那条河的旁边,依山傍水的地方,竟然建着上百栋房子!
那些房子不是用砖瓦盖的现代平房,而是用粗大的原木、竹子和茅草搭建的,屋顶呈现出一种古怪的四面漏水式结构,底下的地基垫得很高,有木制的阶梯连着地面。
“干栏式建筑……这是汉代以前,西南夷和蜀地最典型的干栏式建筑啊……”白露推了推眼镜道。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那村落的上方,此刻正袅袅升起一片片淡蓝色的炊烟!
不是遗迹,不是死城。
这里面,有人住!
“我草他姥姥的……”马二咽了口唾沫,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这大深山里,怎么会有村子?这帮人是怎么进来的?”
方远拿着高倍望远镜,趴在岩石后面观察,他的手抖得厉害,看了没半分钟,就把望远镜递给了把头,整个人靠在石头上,脸色比鬼还难看。
“郑叔……你看看吧。这不合常理……这绝对不合常理。”方远嘴里喃喃着。
把头接过望远镜,顺着镜筒往村落那边看,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一句话没说,然后把望远镜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把焦距调到最大。
镜头里,村落边缘的一块水田旁边。
有几个正在劳作的人影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是现代的山民,也不是跑进深山的野人。
他们身上的衣服,是用粗糙的麻布缝制的,右边交领,没有任何纽扣,全靠一根布带在腰上系着。
袖子很大,下摆一直拖到小腿。
这种样式,我只在博物馆的汉代陶俑身上见过。
他们的头发也没有剪,不管是男是女,都用一块布巾或者竹簪子在头顶挽成一个极其古老的发髻。
而田地里用来提水灌溉的工具,根本不是现代的抽水机,甚至不是近代的铁皮水车。
那是一根长长的木杆绑在树杈上,一头挂着木桶,另一头绑着石头,利用杠杆原理在打水。
“那是桔槔……”白露抢过我手里的望远镜,只看了一眼,眼泪就唰地一下流了下来,“那是庄子里记载的桔槔啊!那是汉代的襜褕(Chan yU)!”
白露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癫狂的狂热中,她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我的肉里。
“九峰!你明白吗?两千年了!陈孟带进来的那五百个人,根本没有死绝!他们在这个完全封闭的天坑里,靠着这块地和这条河,一代一代地活了下来!”
“他们没有经历过唐宋元明清,他们不知道外面已经换了人间!”
“这是活的……这是活着的汉代啊!”
白露的话,像一记闷棍砸在所有人的头上。
两千年的岁月,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现实版的桃花源,就这么血淋淋地摆在我们这群倒斗的土贼面前。
马二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管他娘的是汉代还是清代!他们既然是守墓的,那九层大墓肯定就在这谷里!把头,咱们摸下去!遇到落单的直接绑了问路,遇到人多就用雷管炸开一条道!”
说着,马二就要站起身往下走。
“站住!”
把头猛地转过身,用烟锅狠狠敲在马二的肩膀上,这一下力气极大,直接把马二敲得一个踉跄跪在地上。
“动动你的猪脑子!”把头压着嗓子,眼神扫过我们所有人,“你以为这是看猴戏呢?这帮人在这里繁衍了两千年,这就是他们的国,他们就是这里的王!”
把头指着那片广阔的谷底:“两千年的近亲繁殖和封闭环境,这帮遗民的排外心和警惕性绝对超出你的想象。在他们眼里,我们不是人,是入侵的恶鬼!这下面少说有大几百号壮劳力,真动起手来,一人扔一块石头都能把咱们砸成肉泥!你那四包雷管能炸死几个人?”
马二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退回去。”把头当机立断,“进缝隙里隐蔽扎营,今天谁也不许生火,谁也不许露头。给我在这死死盯上一天,摸清他们的作息、巡逻路线,还有赵左手那帮红手套的动静。”
我们立刻退回了相对隐蔽的岩洞缝隙里,张西武在洞口外拉了一根极细的拌线,然后像一块石头一样趴在洞口警戒。
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嚼着干涩的压缩饼干,看着外面那个灰蒙蒙的“汉代世界”。
这趟买卖,彻底变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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