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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光门的一瞬，顾长渊耳畔便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眼前青金光华逐渐散去，脚下已是一条宽阔的古根。四周幽暗深远，数不清的庞大根脉纵横交错，有些从高处横贯而过，有些垂入下方深渊。粗壮的根体上布满天然木纹，向着视线尽头不断延伸，而那阵轰鸣，正是从更深处传来。
顾长渊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数条祖根交汇之地，一股浩瀚的青金色源流正在不断奔腾。
浓郁的生命气机沿着根脉向四面流动，所过之处，古老木纹明灭起伏，连附近那些沉寂已久的庞大祖根，都在这股力量下发出阵阵低鸣。
顾长渊站在原地看了片刻，眼中逐渐多出几分异色：“没想到，这元初根域的生机，竟还如此充沛……”
他原以为，大觉天树已经枯败多年，深处的生命本源或许也受到了极大损耗。可眼前这股源流依旧浩瀚，甚至比此前在树内见到的任何一条祖脉都要磅礴得多。
而就在这时，顾长渊心神忽然一动。
识海深处，原本徐徐转动的诸天命轮，竟随着那股古老生命气息不断传来，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感应！尤其第二环上那些尚未完整的道痕，隐约与源流中某种古老法理产生了呼应。
他目光微凝，随即又亮了几分。
诸天命轮依旧保持着原有的运转，可第二环传来的那股感应，却让他隐隐意识到，这元初根域之中，或许还藏着能够补全命轮的古老大道。
如此一来，此番进入元初根域，倒是比他先前预想的还多出了一份机缘。
只是……
顾长渊重新望向那些纵横交错的庞大祖根，眉头渐渐皱起：“既然源头未枯，为何外面的祖络还在不断衰败？”
沉吟片刻，他没有急着向前，而是缓缓闭上双眼，将神念沿着脚下木纹向四周铺开。
……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深处的生命气机沿着数条主脉汇聚，又经由附近支络向外流动，其中一些历经漫长岁月，已经变得极为微弱，却仍保持着原有的方向。
可当神念继续深入，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些本该流向外部的生命气机，每每行至某处，便会莫名偏向另一条支络。有些在绕行之后重新汇入附近古根，更多的却逐渐沉入幽暗，最终消失在几处早已枯败的木层深处。
顾长渊睁开双眼，九劫帝瞳随之运转。
嗡——！
眼底劫纹交错，原本混杂在青金光华中的无数木纹顿时变得清晰起来。顾长渊顺着其中一条祖络向前望去，很快便发现，在数条粗大根脉相交之地，竟有一小段极其明显的断痕。
那段断痕并不算长，相较于整条横贯根域的祖脉，甚至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却偏偏将深处本源与外部祖络之间的联系截断了。
顾长渊目光微凝，继续向下望去。
只见那段断痕周围，竟有不少后来生长的木纹，它们彼此交错，重新形成了一条看似完整的回流。可其中的生命气机经过以后，却没有继续向外，而是被引入旁边一条早已枯死的支络。
“原来断在这里。”
他终于明白了几分。大觉天树并非没有自行修补的能力，这些年来，它一直在尝试恢复原有的生命流转。
只是断口附近早已发生变化，后来生长的木纹虽然接上了部分旧路，却将生命气机送往了错误的地方。
而就在他继续观察那些木纹时，眼底劫光却忽然一凝！
只见新旧木纹交错的深处，竟有几缕极细的灰白，正紧贴着根体向内延伸！
“嗯？这里竟还有灰白残留？”
顾长渊眉头微皱。先前古树外部那些弥漫于祖络间的灰白，明明已经被尽数牵引而去，没想到进入元初根域以后，竟还能在这些最古老的根脉深处，看到同样的气息。
“外部的灰白已经被牵走，没想到这里竟还有残留……”
他眼底劫纹流转，继续向下望去，很快便发现，这些灰白早已深入根体，与后来生长的木纹紧紧纠缠，甚至有些已经埋入最初的断痕之中，与先前那些依附于外部祖络的灰白明显不同。
“难怪古树的生命回流始终无法恢复，外部的侵蚀虽然已经被牵走，可真正截断祖络的根源，却仍旧留在这里。”
顾长渊没有停下，九劫帝瞳继续沿着其中一道灰白向深处探去，眼中渐渐浮现出几分思索。
昔日在古战原，那道截断大道的古老禁制便曾令他见识过类似的力量。只是眼前这些灰白更加隐蔽，并非单纯堵住祖络，而是借着古树自身的生长，逐渐改变了生命本源原有的去向。
而这一发现，也让他想起了此前在大觉旧道中见到的几处天地。
星落长原、云隐洞天，以及青冥境。
那些地方昔年皆曾与大觉天树有所联系，部分更是天地自然孕育而成的古老福地。后来玄元五洲几经变迁，一些洞天崩毁，一些旧地不复当年，原本与古树相连的诸多道脉，也逐渐失去了完整的去向。
如今看来，眼前这些断痕，或许便与当年的变故有关。
至于究竟是那些古老天地的衰败，导致了祖络逐渐失去联系，还是有人趁着五洲旧道崩毁，暗中改变了古树的生命流向，他眼下还无法确定。
顾长渊没有继续深究，而是沿着脚下古根向前走去。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让这条已经失去联系的祖络，重新接上深处的生命本源。
片刻后，他来到那处分流之地。左侧，是自根域深处不断奔腾而来的青金源流。右侧则有数条延伸向外的古老祖脉，其中最近的一条已经黯淡大半，唯独木层深处还留着几道微弱光痕。
两者之间，正好隔着那段被灰白侵入的断口。
顾长渊低头观察了片刻，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清寂先前只说，他身负太初祖体，又曾接触过古战原那道禁制，或许能够在此地找到办法，却并未告诉他究竟该如何处理。
何况，这条祖络也并非简单地断成两截。若是强行将两端生机接到一起，谁也不知道隐藏在木纹深处的灰白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想要弄清其中变化，总得先试上一试。
顾长渊缓缓抬起左手，按向身旁那条仍在流动的古根。
嗡——！
胸前太初帝骨上的四道祖纹同时亮起，一缕青金色生命本源沿着掌心涌入体内。
几乎就在那股力量经过帝骨的一瞬，少年心神便猛然一动！
识海深处，诸天命轮依旧徐徐转动。而第二环上，一处此前始终未曾完整的道痕，竟随着那股本源中蕴含的古老法理经过，重新亮起了一小段！
顾长渊眼底顿时浮现出一抹喜色。
先前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并非错觉，这里的生命本源之中，的确蕴藏着能够补全诸天命轮第二环的古老大道！
而且与此前在大觉旧道中感悟的那些残缺道痕不同，眼前这股源流仍在不断流动，其中一些法理尚且保持着完整的运转轨迹。若能真正将其梳理出来，对于诸天命轮而言，无疑是一场极大的机缘！
少年没有停下，右掌随之抬起，他将那缕生命气机经过太初帝骨，沿着自身大道重新引导，随后向另一端祖络送去。
青金光芒自掌间涌出，落在前方那段早已黯淡的古老木纹之上。
嗡！
第一道旧痕重新亮起，紧接着便是第二道、第三道！
顾长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掌间力量随之加深。随着生命气机继续向外延伸，那段原本已经泛黄的根体竟也恢复了少许光泽，细密木纹沿着表面逐渐浮现，令那条沉寂多年的祖络，终于再次出现了一丝生机。
然而就在青金光流即将越过断口的一瞬，原本藏于木层深处的灰白突然亮了！
嗤！
一股阴冷道流顺着刚刚接起的木纹迅速蔓延，原本向外奔腾的生机骤然偏转，竟被生生拖入旁边那条枯败支络！
顾长渊眼神一变，立即催动太初帝骨，试图将两端联系截断。可那股灰白却已沿着尚未散去的青金光流反冲而来！
轰——！！！
一声巨响，少年胸口如遭重击，整个人猛地向后倒退！
“噗！”
一大口鲜血骤然喷出！
脚下古根接连崩裂，原本已经亮起的几道木纹也在瞬间黯淡。顾长渊连退数步，周身道光轰然铺开，才勉强将那股反震之力卸去，可残存在体内的灰白却还在沿着经脉向深处侵入！
嗡——！
太初帝骨四道祖纹齐齐震动！
那缕灰白终于被压住，少年却再次闷哼一声，嘴角又有鲜血溢出。
顾长渊抬手擦去血迹，重新望向前方断口，眼神已然沉了下来。
方才只差一点，两端生机便能真正相连，可也正是那一步，让隐藏其中的灰白找到了反噬自身的机会。
“看来，不能再沿着这些新生木纹接续了。”
他没有急着再次尝试，而是重新开启九劫帝瞳，目光沿着断口向更深处缓缓探去。那些灰白虽然改变了后来的生命流向，却未必能够将古树最初的道脉彻底抹去。
真正属于大觉天树的那条旧路，应该还藏在下面。
……
大觉天树深处。
第六枚古片仍被束缚在庞大的祖根之间，远远望去，一道灰白钉影悬于虚空，与早已深入树身的另外五枚古片遥相呼应。
清寂与照微立于钉影两侧，周身佛光交融，那股属于一念祖师的古老气息已然归于一处。两人虽仍各自显化，却以同一道意志运转佛法，借脚下尚存的生命祖络，不断压住从古片中涌出的灰白。
只是六片同鸣已成，纵然第六枚古片尚未真正钉入树身，也无法彻底隔绝彼此间的感应。
嗡——！
又一股灰白气息从古片共鸣之中涌出，沿着附近几条古根向外扩散。清寂抬起手掌，浩瀚佛光随之镇落，将大半灰白重新压回原处，可仍有几缕顺着那些早已受损的木纹，悄然渗向了更远的地方。
片刻之后，一条尚存生机的古枝，竟缓缓失去了光泽。枯黄之色沿着枝身向外蔓延，附近几片原本仍泛着青金光芒的古叶，也在这一刻逐渐黯淡。
清寂抬头望去，眉宇间多了几分凝重。
六片古片共鸣以后，那些早已藏在古树内部的灰白也受到了牵动。如今即便他们暂时压住第六枚古片，倘若深处的生命回流始终无法恢复，古树自身的枯败也不会就此停止。
照微没有开口，只是与清寂一同催动佛光，将那些仍在向外蔓延的灰白重新压住，片刻后，清寂忽然抬眼，望向元初根域所在的方向。
“他应该已经入内了。”清寂轻声开口，眉宇间隐隐带着几分凝重，“只是不知，这孩子究竟能不能做到。”
元初根域中的生命本源何等庞大，他们自然清楚。何况那些早已断绝多年的古老祖络，也不是仅凭一身修为，便能够强行接续的。
沉默片刻，清寂又缓缓开口。
“不过，我观他，可不只是身负太初祖体那么简单，在他体内，还有一道极其古老的气息，便是你我，也不敢贸然向深处窥探。”
“所以，他才是此局的变数。”照微望向远处，声音平静。
清寂微微颔首。
“况且，他所走的本就是万道之路。而这元初根域之中，尚存着玄元五洲无数古老大道的痕迹，其中一些甚至早已断绝于今日之世。于他而言，这同样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照微听罢，目光重新落向清寂：“所以，你才让他入内。”
清寂没有否认，只是望着那扇通往元初根域的古老光门，轻声开口。
“你我所能做的，终究只是护住这一时。可这一世的路还很长，总要有人能够继续往下走。”
说到这里，清寂稍稍停顿，目光又落回那道仍在震动的灰白钉影之上。
“至于能否成事，便看他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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