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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诉，我可以写报告解释。笑柄，我可以不理。”声音很平。
“但如果那两个失踪的人，真的埋在这片土里。”
一字一顿。
“我们就不能因为怕丢脸、怕担责任，让他们在下面再躺十五年。”
付亮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脸，喉结滚了一下，再没说出一句阻拦的话。
次日上午。
青柳巷十七号菜地。
挖掘手续正式下达。
县局技术科的人带着地质雷达和探测设备进驻现场。
警戒带把整片菜地围了起来。
“滴——滴——”
探测设备在靠墙的区域发出微弱的反馈。
技术人员用白灰在地面上划出一个长两米、宽一米的矩形。
再拉起网格线，对土层分格编号。
几名负责挖掘的辅警拿着铁锹，准备从草长得最旺的地方开挖。
“停下！”
陈望喝住了他们。
他大步走过去。
“不许凭着‘菜长得好’就随意下铲！”
手指点着地上的网格线。
“从边缘开始。每一层下挖的深度不能超过十公分。”
“土色的变化、植物根系的走向、任何人工回填的断面痕迹，挖之前都必须拍照和录像记录！”
声音在菜地里砸下去。
“这是命案现场，不是建筑工地！”
辅警们一哆嗦，赶紧收起大动作，换上工兵铲，一点一点地刮表层泥土。
挖掘缓慢地推进。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三十分钟。
泥土一层层剥开，除了几块碎砖和腐烂的木片，一无所获。
初夏的太阳烤着这片逼仄的菜地。
付亮站在警戒线边，汗顺着脸往下淌。
警服的后背湿透了。
巷子外，居民越聚越多。
“警察怎么在裴家院子里挖地啊？”
“听说是在找什么东西，这裴江海两口子都死了一年了，还能有什么？”
“作孽哦，连死人的院子都不放过。”
议论声和指指点点，像一张网压在现场每一个警察头上。
付亮走来走去。
“陈哥，已经挖了四十公分了，全是原生土。”
他往坑里探了探头，“要不……咱们扩大点范围？往中间挖挖试试？”
“不行。”
陈望站在土坑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
外面那些议论他没理，时间的流逝也没打乱他的节奏。
“严格按照回填层的边缘推进。”
他盯着坑底的土层纹理，“凶手当年为了掩人耳目，一定会把挖掘面积压到最小，往深里挖。横向扩大只会破坏周边的对比土层。”
挖掘继续。
第四十一分钟。
一名辅警手里的工兵铲，往下一探。
“咔。”
一声闷响，从六十公分深的泥土下面传出来。
不是碰到石头的清脆。
是一种带着骨质特有的滞涩。
辅警的动作僵住了。
整片菜地静了下来。
连外面居民的议论声，都像是被谁按住了。
陈望的眼睛亮了。
“停手！”
他喝了一声，“所有人退后，不准再翻动！”
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法医崔昊。
“法医接管。”
崔昊吸了口气，戴上双层口罩和手套，提着勘查箱跳进浅坑。
他拿出小刷子和竹签。
把工兵铲碰到的那个位置表面的泥土，一点一点剥离。
一寸。
两寸。
泥土散开。
一截严重发黄、表面附着泥垢的骨骼，露在了阳光下。
付亮往后退了半步，一只手撑在警戒杆上。
真的有死人。
裴江海家的菜地底下，埋着人骨。
崔昊没有停手。
他顺着这截骨骼的走向，向侧面扩大清理范围。
刷子轻轻扫过。
不到十分钟。
在第一截骨骼旁边不到十公分的位置。
第二具人骨的轮廓，在泥土里显了出来。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陈望站在坑边，看着那两具埋了十五年的白骨。
那对十五年前失踪的寻子夫妻。
裴晓光身上那份被伪造的亲缘关系。
以及那个在他心声中出现的、让他极度恐惧的“姐姐”。
在这一刻，被这条深埋地下的线串在了一起。
坑底。
崔昊手里的竹签挑开最后一块黏土。
泥被刷开。
两只成年人的手骨，并排露了出来。
两具已经白骨化的遗骸，姿态扭曲着，贴着院墙的地基。
一男一女。
泥土下面压着一件腐烂严重的旧外套。布料早烂成了絮，但衣服前襟上，几枚暗铜色的金属扣还看得清。
陈望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十五年前外省寻子夫妻的失踪档案复印件。
照片上，失踪男子穿的正是这样一件外套。
衣扣的样式、大小，连边缘的磨损纹路都对上了。
付亮盯着坑里那件破衣服。
“陈哥……”他的声音在抖，“对上了，全对上了。十五年前消失在青柳巷的两个人，真的被埋在这儿。”
崔昊蹲在坑底，用游标卡尺和放大镜查验两具白骨的颅骨。
“颅骨顶部和后脑，有明显的粉碎性骨折。”
他抬起头，面罩下的声音很沉，“生前遭受过沉重的钝器反复击打。骨骼的钙化流失程度，埋藏时间接近十五年。”
他站起来，看向陈望。
“裴江海两口子够狠。杀了人，直接埋在自家后院的菜地底下，天天在上面浇水种菜。”
陈望看着坑底的白骨。
“具体死因，等实验室的病理鉴定。”
“报告上，只写骨骼的客观物理特征和损伤情况。”
他盯着崔昊的眼睛，一字一顿。
“裴江海夫妇已经死了。但不能因为他们死了，就在没有直接凶器和现场搏斗痕迹的情况下，在报告里认定他们就是十五年前的杀人凶手。”
“证据链没闭合之前，不许写主观推断。”
崔昊愣了一下，重重点头：“明白。”
当天下午，协查通报发往外省。
外省警方连夜联系到当年那对失踪夫妻的直系亲属，提取了生物学样本，通过专线加急送到青阳县公安局。
三天。
侦查科一组的办公区里，谁都不怎么说话。
第三天傍晚。
“砰！”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崔昊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DNA鉴定报告，大步走进来。
办公区里的人围到长桌前。
“比对结果确认。”
报告拍在桌面上，他的嗓子有点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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